“咔——嚓——”
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断裂之音,在寂静的洞窟中炸开,余韵悠长,似有无形枷锁应声而解。
与此同时,镶嵌在四方洞壁上的四道赤红“枢机符”光芒剧烈明灭,原本流畅运转的符纹骤然凝滞,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!
就是此刻!
林青云动了。
他没有选择向前猛冲,而是足下生根,腰身拧转,以身为轴,原地急速旋身!
手中太初剑随着这完美的圆弧轨迹挥出,清冽剑光暴涨,瞬息间一化为四,凝练如千年寒冰、却又灵动似九天流光的剑气,撕裂空气,分射东南西北四方符箓核心!
这一剑,超越了速度的范畴,仿佛斩断了时间的流逝;
这一剑,精妙绝伦,对力量与角度的掌控已臻化境。
四道剑气仿佛拥有生命,在同一刹那,分毫不差地触及符箓正中那一点猩红光心。
“噗!噗!噗!噗!”
四声沉闷如击败革的轻响几乎叠成一声。
赤红符箓应声而碎,并非炸裂,而是如同风化了千年的绢帛,寸寸瓦解,化作漫天暗红色的纸屑纷扬飘落。
几乎就在符碎的同时,那四根深深嵌入岩壁、不知囚禁了虺云龙多少岁月的玄铁锁链,自与岩壁的连接处,“咔嚓”声连绵不断,蛛网般的裂纹瞬间爬满链身!
“破——!”
虺云龙仰天嘶吼,积蓄了二百年的悲愤、痛苦与最后的力量,随着这声咆哮轰然爆发!
一团浓郁的血雾自他干瘪的躯体内炸开,那并非寻常血液,其中混杂着被强行抽离、禁锢的妖元与生命精华。
一直牢牢镇压在他天灵之上的“封神金符”,终于在这内外交攻之下,金光狂闪数下,砰然炸裂!
刺目的金色碎片混合着血雾四散飞溅,映得洞窟光影乱舞。
虺云龙枯槁的身躯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,猛地向后倒飞,重重砸在后方岩壁上,发出一声闷响,随即软软滑落在地。
四根锁链寸寸断裂,只剩下那穿过他锁骨与脚踝、沾满黑血的倒刺钢环,仍可怖地嵌在骨肉之中,但链身已彻底化作一地锈蚀的碎铁。
环绕洞壁的三百六十道辅助符箓如同失去了主心骨,齐齐无火自燃,瞬息间烧成片片飞灰,簌簌落下。
“前辈!”
林青云急掠上前,单膝跪地,扶起气若游丝的虺云龙。
老者浑身浴血,那四个穿透身体的血窟窿更是触目惊心,边缘皮肉翻卷,隐见白骨。
然而,他却咧开嘴,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,眼中闪烁着近乎癫狂的喜悦光芒:“成……成了……哈哈哈……终于……”
“前辈……我为您疗伤!”林青云掌心真气吞吐,精纯温和的灵力便要渡入。
“不必……徒劳……”虺云龙艰难却坚决地摆摆手,笑容惨淡而释然。
“‘封神金符’锁住的……何止是身……老朽一身修为……早已被它蚕食殆尽,散入这锁链符阵之中……如今金符既破……修为亦随风而散……老朽现在……与一条刚刚开智的凡蛇无异……不,这残破之躯……连凡蛇……都不如了……”
话音未落,异变陡生!
天坑顶部,那被虬结古树根系与藤蔓遮蔽的穹窿之外,原本平静的天空,忽地传来沉闷如雷的呼啸!
狂风毫无征兆地降临,初时只是穿过缝隙的细微气流,但眨眼之间便化为惊天动地的飓风!
更诡异的是,这飓风并非席卷四方,而是死死凝聚在洞窟正上方,疯狂旋转,竟凝成一道直径丈许、接天连地的青黑色龙卷风柱!
风柱下端如巨锥般探入天坑,突破根蔓阻隔,风尖精准无比地指向了瘫倒在地的虺云龙!
“这是……天象异变?”
林青云愕然抬头,感受到那龙卷中蕴含的并非毁灭,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、沛然莫御的天地伟力。
被风尖锁定的虺云龙,浑浊的双目却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、继而转为狂喜明悟的神采,他嘶声低语,仿佛在验证一个古老的传说:
“难道……难道族中秘典所载竟是真的……化蛟……化龙最后一关……并非‘聚’,而是‘散’……须‘剥鳞去角,散功归凡’,褪尽后天修行,返归先天本源……”
话音未落,龙卷风尖已温柔却又不可抗拒地将他卷入其中。
奇景,于风中展现。
虺云龙那枯槁如朽木的身躯,在狂暴却蕴含生机的龙卷风中,轻如无物地飘摇起来。
紧接着,他的身体开始发生不可思议的扭曲、拉伸、变形!
骨骼发出密集如爆豆般的“噼啪”脆响,那是陈旧结构被打碎、更完美框架在重组;
布满皱纹与伤疤的皮肤寸寸皲裂,一层层如蛇蜕般的灰黑色死皮被风刃剥离,露出下方莹润如新生婴儿的光洁肌肤;
最令人震撼的是,那四个恐怖的血窟窿,在风力的拂拭与某种神秘生机的灌注下,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肉芽蠕动、愈合平复,最后连疤痕都未曾留下。
他的身躯越拉越长,四肢轮廓融入主体,在空中蜿蜒舒展,虽无熠熠鳞甲,亦无峥嵘头角,但那种流畅的线条、内蕴的磅礴生命力,以及隐隐散发出的、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威严气息,已赫然呈现出真龙之形!
“原来如此……原来如此……”
虺云龙断断续续的声音在风啸中传来,充满了二百载苦难熬尽后的大彻大悟。
“化龙之秘……不在积蓄力量登峰造极……而在放下所有返璞归真……散尽修为,褪去妖身,方得窥见……那一线先天本源……返本归元……直指大道……”
龙卷风声势愈疾,将虺云龙彻底包裹成一个青辉流转的光茧。
风中传来的长啸愈发清越,初时还带有一丝蛇类的嘶哑,但迅速变得高亢嘹亮,如金玉交击,直透九霄云外,仿佛在与冥冥中的天道共鸣。
整个洞窟都在微微震颤,碎石尘埃簌簌而下,残留的些许阴冷邪秽之气被涤荡一空。
约莫一盏茶工夫,这惊天动地的异象才缓缓平息。
风散云收,一道身影自半空中徐徐飘落,足尖轻点,稳稳定立于洞窟中央。
那已绝非先前形容枯槁、凄惨狼狈的老者。
立于眼前的,是一位看似五六十岁的中年男子,面容清癯矍铄,双目开阖间神光内蕴,恍若内含星辰宇宙。
长发半白半黑,披散肩头,无风自动。
一袭不知从何而来、非丝非麻的朴素青袍罩体,其上隐有云水暗纹流转。
他身上并无迫人威压,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、与天地呼吸同步的宏大气度,仿佛他站在那里,便是自然的一部分,和谐圆满。
他微微低头,摊开双手仔细端详,掌心皮肤细腻,隐有淡淡龙纹一闪而逝。
随即,他抬眼望向仍处于震撼中的林青云与青桃,嘴角泛起一丝平和而深邃的微笑:
“二百载幽囚折磨,本以为大道已绝,不想散尽一切,反倒契合了天道至理,铸就此身……天意玄妙,因果轮回,莫过于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