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桃闻言,虽心切脱困,但也知林青云所言在理。
自己确实手足冰凉,浑身乏力,若强行赶路,只怕成了拖累。
她乖巧地点点头:“公子思虑周详,青桃听你的。”
说着,她试着运起微薄的狐族灵力,却觉经脉涩滞,效果甚微,不由得微微蹙眉。
林青云看在眼里,温言道:“你修为尚浅,又连番受创,灵力运转不畅亦是常理。且放松心神,我以真气助你调和气血,驱散寒湿。”
说罢,他示意青桃盘膝坐好,自己亦在她对面坐下。
伸出右掌,掌心向上,示意青桃将手放上。
青桃略一迟疑,脸上飞起两抹不易察觉的红霞,但知是非常之时,也非拘泥俗礼之际,便轻轻将自己一只冰凉的小手,搁在了林青云温热宽厚的掌心。
林青云收敛心神,引导着丹田那丝微弱的七曜涤尘丹药力混合自身真气,自掌心劳宫穴缓缓渡入青桃体内。
真气入体,初时如涓涓暖流,循着手臂经脉上行,所过之处,冰寒僵滞之感渐消,代之以融融暖意。
青桃忍不住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只觉一股温和却坚韧的热力自掌心涌入,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,冻得发僵的手指脚趾渐渐恢复知觉,苍白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些许红润。
“公子真气……好奇特,好暖和……”
青桃低声道,声音带着几分舒缓后的慵懒与感激。
“此乃丹药余效,惜乎所存无多。”
林青云沉声应道,全神贯注控制着真气运行,不敢有丝毫怠慢。
他真气本也消耗甚巨,此刻分心二用,一面为青桃驱寒,一面还需维持自身状态,额角渐渐渗出细密汗珠。
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,林青云感到青桃体内寒气已祛除大半,气血运行也顺畅许多,便缓缓收回真气。
他自己也调息片刻,压下那阵虚弱感。
此时,青桃精神已明显好转,双眸在荧光映照下重现灵动光彩。
她再次看向地上的羊皮地图,眼神专注:“公子,我们再来细看地图。尤其是这几处岔路和标记,须得牢牢记住。”
“正该如此。”
林青云点头,两人便就着那幽蓝荧光,头碰着头,仔细研读、记忆地图上每一条线路、每一个标记、每一处可能的险阻与转折。
林青云记忆力本佳,又事关生死,更是全神贯注;青桃身为狐族,灵觉敏锐,对图形方位亦有天赋,二人相互补充印证,很快便将后续复杂路径记了个七七八八。
“如此,‘幽径’之后,先寻‘地火残脉’标志的右侧岔道……”
“经三处天然石桥……”
“注意避开标注有细微裂纹符号的脆弱岩层段……”
“至‘暗河潜渡’处,需沿水边石台行进百步,寻一低矮洞口……”
“‘虺冢侧径’标记区域尽量远离,若不得已靠近,须屏息疾行……”
“最后,循主道荧光最盛处,可达‘古修遗窟’……”
林青云低声复述着关键,青桃在一旁频频点头。
记熟路径后,林青云小心地将羊皮卷重新卷起,收入怀中贴身藏好。
那幽蓝荧光被层层布料遮挡,只余一丝极其微弱的余光,恰好能让他勉强看清身前尺余地面,又不至于在完全黑暗中成为醒目标靶。
“该动身了。”
林青云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,将太初剑牢牢握在手中。
剑身冰凉,却给予他无比踏实的感觉。
他正色道:“跟紧我,莫要离远。我凭这微光辨路,你目力优于我,留意四周动静,尤其注意那些地图上未标注的异常之处。”
“嗯,青桃明白。”青桃用力点头,再次轻轻拉住了林青云的衣袖。
两人相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重新燃起的希望与坚定。
绝境未脱,前路依然莫测,但至少,他们手中已握有一线清晰的指引,不再是于无边黑暗中盲目挣扎。
依循着羊皮荧图所示路径,林青云与青桃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迷宫之中,又艰难跋涉了约莫半日光景。
时日在此间无从细考,全凭林青云以自身饥渴疲劳之感,辅以七曜涤尘丹残余药力在体内流转的微妙节奏,隐约估算。
这段路途较之先前幽径更为曲折诡谲,时而在仅容侧身而过的岩隙间挤压穿行,时而在湿滑陡峭的天然石阶上攀爬俯降,时而需涉过冰冷刺骨、深浅莫测的暗河浅滩。
羊皮卷上的荧光,自离开那绝对黑暗的休憩岩凹后,便随着暴露于微光环境而逐渐黯淡,行至后半程,已如风中残烛,明灭不定,最终彻底湮灭,复归一片沉寂的漆黑。
所幸林青云记忆力确然不凡,早已将后续路径、关键转折、险要标记烙印于心。
他凭借对地图的深刻记忆、足下触感、气流细微变化以及青桃在身侧不时低声提示的模糊轮廓,稳步前行。
太初剑时而点地探路,时而划破蛛网般的黏腻菌丝,剑身偶尔与岩壁磕碰,发出清越微鸣,在这死寂中荡开短暂回音。
黑暗吞噬了方向感,却磨砺着人的心志。
林青云心如古井,不起波澜,只将全副精神用于辨识前路与警戒周遭。
青桃则紧攥着他的衣袖,寸步不离,一双在黑暗中较常人敏锐的眸子竭力圆睁,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。
两人言语极少,唯有压抑的呼吸与悉索的脚步声交织,在这蜿蜒无尽的黑暗通道中,谱写着一曲求生者的孤寂行歌。
不知又拐过了第几个弯道,涉过了第几处浅滩,正自机械般前行的青桃忽然轻轻“咦”了一声,拉住林青云衣袖的手紧了紧。
“公子!”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并非恐惧,而是惊疑与隐约的期盼。
“你可觉得,此处似乎……似乎不如先前那般黢黑了?我……我好像能看到你身影的轮廓了。”
林青云闻言,脚步立顿。
他凝神感知,果然!
长久适应绝对黑暗的双目,此刻竟真的捕捉到一丝极其微茫、难以言喻的“灰意”,而不再是纯粹浓墨般的黑。
空气中那股陈腐阴湿的土腥气,似乎也淡了些许,隐隐约约,仿佛有一缕极淡的、属于外界的清新气息,若有若无地飘荡而来。
“不错!”林青云精神陡然一振,多日来压抑心头的沉重阴霾仿佛被这缕微光撕开了一道缝隙,“地图所示‘古修遗窟’已近,此地光线变化,或许便是接近出口或那遗窟所在之征兆!小心前行,莫要松懈。”
希望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,激起圈圈涟漪。
两人步伐加快了几分,却又更加谨慎。
那灰蒙蒙的光感逐渐增强,由模糊的轮廓,渐渐能分辨出近处岩壁粗糙的纹理、脚下略为干燥的石面。
又行了一刻钟左右,前方通道尽头,已然可见零星几点更为清晰的光斑,恍若夜幕中疏朗的星辰,虽不耀眼,却是指引归途的明灯。
林青云终于能看清身前数尺之物,低头看去,青桃俏脸上亦写满了激动与希冀,眼眸映着那微弱光点,亮晶晶的。
他深吸一口气,那空气中游离的清新之意果然更明显了些,虽仍混杂着地底特有的阴凉,却已非先前那般令人窒息的沉闷。
通道至此愈发狭窄,仅容一人躬身通过。
林青云示意青桃紧随其后,自己当先俯身,小心挤过最后一段逼仄的岩隙。
当他的身体完全穿过出口的刹那——豁然开朗!
眼前并非想象中直接连通外界的山洞出口,而是一个巨大的、近乎垂直的筒状天坑!
天坑顶端极高处,被密密麻麻、虬结如盖的不知名古树根系与藤蔓枝叶所覆盖,仅有极少缝隙,漏下零零星星、纤细如缕的天光。
这些光柱经过重重枝叶的过滤与散射,已变得柔和朦胧,如同无数淡金色的纱线,斜斜地投射下来,勉强照亮了这深陷地底的巨井底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