虺无愁环视四周,见响应者寥寥,尤其是几位举足轻重的人物态度暧昧,心中怒火更炽。
她目光首先投向虺云徵。
这位长老素以圆滑机变、工于心计着称,此刻正独自寻了坳地边缘一处相对干净的空地,盘膝坐下,五心朝天,竟似真的开始运功调息,恢复法力。
对这边剑拔弩张的局势,恍若未闻。
虺无愁心中暗骂“老狐狸”,知他这是明哲保身,不愿在局势未明时轻易站队,尤其是可能面对忘尘、黄月璃这等硬茬子。
“云徵长老!”虺无愁忍不住唤了一声,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意与催促。
虺云徵眼皮都未抬一下,只淡淡回了句:“老夫伤势颇重,需即刻调息,无愁侄女请自便。”
说罢,竟真的入定般不再理会。
虺无愁气得咬牙,又看向另一边或坐或卧的几位女眷——
朱媚儿、阴月泠、游香儿。
朱媚儿重伤在身,心神崩溃,依偎在楚乌怀中,对外界争执恍若不闻。
阴月泠依旧那副魂不守舍、眼神空洞的模样,呆呆望着地面,仿佛周遭一切与她无关。
虺无愁连唤数声“三嫂”,她也毫无反应。
最后,虺无愁的目光落在了游香儿身上。
这个四房妾室,此刻正小心翼翼躲在柳承宗和柳如瀚身后。
虺无愁眼中闪过厉色,提高声音道:“四嫂!你还愣着作甚?莫非忘了自家身份?还不过来!”
游香儿娇躯一颤,抬头看向虺无愁,眼中闪过挣扎、恐惧,但最终化为一丝坚定。
她非但没有上前,反而更往柳如瀚身后缩了缩,轻轻摇了摇头。
虺无愁见状,怒极反笑,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刻薄:“哟!四嫂这是怎的了?莫不是被这姓柳的小郎君睡了一次,就真睡出感情来了?连自家祖宗姓氏都不要了,迫不及待要贴上去给人做小伏低?”
污言秽语,毫不留情地泼洒出来,听得柳如瀚面红耳赤,柳承宗更是怒目而视。
游香儿脸色瞬间惨白,眼中涌上屈辱的泪光,却咬紧下唇,依然倔强地摇头,低声道:“无愁……恕难从命。香儿……香儿已决意离开虺家。”
“离开虺家?”虺无愁嗤笑,“你能去哪?天下虽大,何处能容你这虺家弃妾?不如这样……”
她话锋一转,似带诱惑:
“我与蚖乾不日便要返回南疆。”
“此间虺家俗务,总要有人打理。”
“你若此刻助我,了结这些外人……”
“我便可向诸位长老进言,让你暂代主持家中事务。”
“有长老压阵,谁敢不服?”
“岂不是比你依附这乳臭未干的小子,前途未卜强上百倍?”
此言一出,倒真让一些旁观的虺家人心中微动。
游香儿虽为妾室,但出身尚可,有一定修为和武艺,平日也算伶俐,若真能……
然而,游香儿依旧摇头,声音虽轻却清晰:
“无愁好意,香儿心领。然虺家……已非香儿安身立命之所。香儿……愿随柳公子,天涯海角,为奴为婢,绝无悔意。”
说罢,她竟对着虺无愁盈盈一拜,姿态谦卑,心意却坚如磐石。
“贱人!给脸不要脸!”虺无愁彻底暴怒,最后一丝耐心耗尽。
她知道,单凭自己和虺云啸,加上几个心腹,或许能压过忘尘一方,但对方亦有黄月璃这恢复迅速、深浅难测的妖女,还有柳承宗及镜天观残存战力,胜负犹未可知。
可丧子之痛、野心破灭之恨,已让她顾不了许多。
“既如此,便休怪我心狠!”
虺无愁厉啸一声,周身气息猛然暴涨,一股阴寒诡谲、带着南疆特有腥气的法力汹涌而出。
“云啸长老,动手!杀了这些害我孩儿的贼道妖女!”
虺云啸早已蓄势待发,闻言狞笑一声:“正当如此!”
他左耳伤口虽疼,但法力恢复已近五成,足够施展杀招。
只见他双手急速掐诀,口中念念有词,周身泛起土黄色光芒,地面微微震动。
“轰隆隆!”
忘尘身前及左右两侧地面剧震,三堵厚达尺余、高约丈许的土墙骤然拔地而起,呈“品”字形合围,不仅封堵去路,更有合拢挤压、将人困死其中之势!
土墙表面粗糙坚实,带着大地沉重的压迫感,正是其拿手术法“三重岩牢”。
与此同时,虺云啸独存的右耳微动,凝聚残余法力,张口喷出一道凝练如箭的灰黄色气劲,腥臭扑鼻,直射忘尘面门,却是暗藏“腐石毒煞”,兼具物理冲击与腐蚀毒性,阴狠歹毒。
忘尘瞳孔微缩,量天尺于掌中转了个半圆,尺身泛起一层淡泊清光。
他并未硬撼合围的土墙,而是足踏奇异步法,身形如风中柳絮,向右侧那堵土墙看似薄弱处疾掠。
与此同时,左手捏“辟土诀”,口中清叱:“巽风,解!”
量天尺尖端清光一闪,点在右侧土墙某处。
那处土石结构仿佛被无形之力扰动,瞬间变得松散了些许。
忘尘身影恰于此时穿过,衣袂擦着合拢的墙缘险险脱出。
几乎同一刹那,那道腐石毒煞已至面前。
忘尘不闪不避,量天尺由下而上斜撩,尺身清光大盛,正面迎上灰黄气箭。
“波”的一声轻响,毒煞气箭如撞上一堵无形柔墙,竟被尺上清光生生荡开、消弭大半,残余毒气也被清光净化,未能近身。
忘尘身形被反震之力推得倒退半步,气血微浮,但神色不变。
虺云啸见一击不中,岩牢亦被巧妙破开,心中更怒,催动法力,操控那三堵土墙如活物般移动,再次挤压合围,同时双手连弹,一道道细小却迅疾的“石棱刺”
如雨点般罩向忘尘周身要害,不求重伤,只求干扰消耗。
忘尘以量天尺护住周身,尺影翻飞,将石棱刺尽数格挡击碎,发出密集的“噗噗”声。
他步法精妙,于方寸之地腾挪闪转,总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土墙挤压,同时尺法严谨,守中带攻,偶尔寻隙刺出,尺端清光如针,直指虺云啸施法时露出的破绽,逼得对方不得不回防,打断其法术连贯性。
两人一攻一守,一猛一巧,忘尘因连番恶战,又要统筹全局,此时法力、体力皆处劣势,但凭借精妙道术、沉稳心性与量天尺的辅助,竟与伤势不轻、心浮气躁的虺云啸战得难分高下,陷入僵持。
在场所有镜天观弟子心中掀起惊涛骇浪,只见忘尘手持量天尺,步踏星罡,咒随尺动,竟在怒涛般的土石法术狂袭中穿梭自如,守得固若金汤,攻时尺光如电,每每直指要害,迫使虺云啸不得不回防,硬是将这场对决,拖入了僵持之局!
“这……师叔他……”玄岳看得目瞪口呆,玄罡亦是面色凝重。
他们深知虺云啸的厉害——
虺家之内,除却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长老虺云龙,便要数他道法最为精深雄浑,尤擅戊土秘术。
竟能以人力硬撼千年虺妖长老而不落下风?
此等实力,恐怕早已超越了他们的师尊忘怀!
众人心中震撼,无以复加,望向那道于土石狂澜中巍然挺立的青衫身影,敬畏之情油然而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