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道蘅如遭重击,“哇”地喷出一大口鲜血,手中八卦镜“咔嚓”裂开数道缝隙。
他赖以成名的“百鬼噬魂镜”,竟被一剑破去!
“你……你这是什么剑法?”
田道蘅惊骇欲绝,连退数步,脸色惨白如纸。
林青云收剑而立,星光渐敛。
他看了眼太初剑,剑身依旧澄澈如秋水,只是星光似乎更明亮了些。
“非是剑法,是剑心。”他淡淡道,“剑为君子之器,当持正守中,斩邪除恶。你以邪术驭剑,剑心已污,纵有神兵,亦不过是屠刀罢了。”
这番话字字如刀,刺得田道蘅心血翻涌。
他修道数十年,自诩道法通玄,何曾听过这般“迂腐”之言?
可偏偏就是这“迂腐”书生,持着那柄“迂腐”的剑,破了他最得意的邪术!
“好……好一个持正守中!”
田道蘅抹去嘴角血迹,眼中疯狂之色愈浓,“那本座倒要看看,是你的剑正,还是我的道高!”
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赤红丹药,毫不犹豫塞入口中。
丹药入腹,田道蘅周身骨骼爆响,肌肉贲张,紫袍被撑得几乎裂开。
他原本白皙的面皮变得赤红如血,双目更是化为猩红,气息暴涨数倍,竟隐隐突破了化气为罡的界限。
“燃血丹!”有年长道士失声惊呼,“观主疯了!这丹药虽能短暂提升功力,却会折损寿元,药效过后更是经脉尽毁,沦为废人!”
田道蘅却浑不在意。
他感受着体内澎湃如潮的力量,仰天狂笑:
“小子,能逼本座用出这压箱底的手段,你死也值了!”
他丢开半截断剑,双手成爪,指甲暴长数寸,泛着金属般的乌光,朝林青云扑来。
这一扑快得只剩残影,爪风撕裂空气,发出尖锐啸鸣。
林青云面色凝重,太初剑划出一道圆弧,星光再起。
二人瞬间战作一团。
田道蘅服丹后速度、力量暴增,双爪挥动间带起道道腥风,每一爪都足以开碑裂石。
更可怕的是,他爪风中蕴含剧毒,林青云稍一嗅到便觉头晕目眩,急忙闭气凝神。
林青云剑法却依旧从容。
太初剑在他手中如臂使指,时而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,时而如清风拂柳绵绵密密,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挡住田道蘅的狂攻。
星光与爪影碰撞,爆出一连串金铁交鸣之声,火星四溅。
黄月璃退到台阶边缘,鸳鸯刀横在胸前,警惕地盯着战圈,却不敢贸然插手——
二人交手速度太快,她若冒然闯入,反而可能成为林青云的拖累。
转瞬三十余招过去,田道蘅久攻不下,愈发焦躁。
他这燃血丹药效只有一炷香时间,时间一到,他便成废人,届时必死无疑。
念及此,他眼中凶光大盛,忽然不顾林青云刺向胸口的太初剑,双爪齐出,直取林青云双目!
竟是同归于尽的打法!
林青云眉头微蹙。
他若要杀田道蘅,这一剑足以穿心而过,但自己双目也必被爪风所伤。
电光石火间,他心念急转,剑势忽变——
太初剑由直刺转为上挑,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在田道蘅右手腕脉上。
“嗤!”
血光迸现。
田道蘅惨叫一声,右手软软垂下,腕脉已被剑气震断。
他左手爪却去势不减,依旧抓向林青云面门。
林青云头一偏,爪风擦着耳际掠过,带起几缕发丝。
与此同时,他左掌已无声无息印在田道蘅胸口。
这一掌看似轻飘飘毫不着力,田道蘅却如遭雷击,整个人倒飞出去,“砰”地撞在广场中央的铜鼎上,将千斤重鼎撞得移位三尺。
他委顿在地,连吐三口黑血,胸口凹陷下去,肋骨不知断了几根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田道蘅嘶声开口,声音破碎如裂帛,“你究竟……是何人门下?为何……为何要与本座为敌?”
林青云收剑归鞘,走到他面前三尺处停下,居高临下看着他:
“林某方才说过,伏牛山林青云,一介书生。今日前来,非为私仇,只为襄阳百姓讨一个公道。”
“公道?”田道蘅忽然惨笑起来,笑声牵动伤势,又呕出一口黑血,“这世道……哪有什么公道?弱肉强食……才是天理!本座执掌紫极宫二十载,上结交官府,下掌控江湖,襄阳城里,本座的话就是公道!”
他挣扎着撑起半身,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,语气陡然软了下来:
“林……林少侠,你年轻有为,何必……何必为了些不相干的蝼蚁,断送自己的前程?本座……本座愿将紫极宫半数财宝奉上,足有黄金万两、珠宝无数!“还有……还有观中那些女弟子,个个貌美如花,任你挑选!“只要你今日放本座一马,来日本座定当厚报……”
他说得急切,眼中满是求生之欲。
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,此刻的他,不过是个贪生怕死的可怜虫。
林青云静静听着,神色没有丝毫波动。
待田道蘅说完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清越如寒泉击石:
“田道蘅,你方才说,那些百姓是蝼蚁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地上那些道士尸首,又望向远处仍在燃烧的粮仓方向:
“可在我眼中,他们不是蝼蚁。他们是人,是有父母妻儿、有喜怒哀乐、想过安生日子的寻常百姓。”
“徐员外借你们银子——根本不会还的银子,不是心甘情愿,是怕你们报复;绸缎庄一家看着少东家的新妇被你们带走,不是不敢阻拦,是知道你们势力滔天;阅江楼供你们白吃白喝,不是敬你们德行,是惧你们淫威;谷地主年年孝敬,不是感你们恩德,是为救儿子性命……”
林青云每说一句,田道蘅脸色就白一分。
“你紫极宫二十载,敛财无数,欺男霸女,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?那些跪在你面前求饶的百姓,那些被你玩弄后弃如敝履的女子,那些因你一道符咒日夜啼哭的孩童——”
林青云声音渐高,在夜风中如刀锋般锐利,“他们的眼泪,他们的血,你可曾看过一眼?可曾动过一丝恻隐?”
田道蘅嘴唇哆嗦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。
“你方才说,愿以半数财宝换命。”林青云摇摇头,眼中满是悲悯与厌恶,“那些财宝,哪一锭不是民脂民膏?哪一件不是血泪铸成?用它们买命?田道蘅,你不配。”
他缓缓抬起手,指向跪在广场远处、瑟瑟发抖的众道士:
“你看他们——你的弟子、你的门人。你活着时,他们对你唯命是从;你倒下了,他们便如鸟兽散。你可曾想过,他们为何追随你?不是敬你德行,不是慕你道法,是惧你权势、贪你富贵!这样的追随,与豺狗何异?”
田道蘅浑身剧颤,眼中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熄灭。
他看看林青云,又看看那些跪地求饶的弟子,忽然癫狂大笑起来。
笑声凄厉如夜枭,在火光冲天的夜空中回荡,满是讥讽与怨毒。
“哈哈哈……好!好一个替天行道!好一个悲天悯人!”
他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,混合着脸上血污,显得格外狰狞。
“林青云!你以为……你以为杀了本座,就万事大吉了?告诉你,紫极宫不过是冰山一角!本座背后……咳咳……背后的人,你惹不起!”
他挣扎着挺直身子,死死盯着林青云,一字一句道:
“今日你毁我基业,来日必有人替我报仇!到时候,不光是你,所有跟你有关的人——你的家人、你的朋友、你护着的那些蝼蚁,都要死!都要死得凄惨无比!本座……本座在黄泉路上等你!”
话音未落,田道蘅脸上忽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潮红。
他猛地咬破舌尖,体内残存的真元疯狂逆转,周身经脉爆出“噼啪”脆响。
林青云脸色微变,正要上前,却见田道蘅七窍中同时涌出黑血,整个人剧烈抽搐几下,眼神迅速黯淡,最终凝固成一个怨毒而绝望的瞪视。
“噗通”一声,尸身倒地,再无声息。
竟是自断心脉而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