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咻咻咻——咻咻咻——”
六枚飞刀如暴雨梨花般激射而出！
针分上中下三路，封死黄月璃所有闪避空间。
更可怕的是，飞刀破空竟无声无息，针身淬炼的剧毒在晨光中泛着幽蓝光泽，显是见血封喉的狠辣之物！
黄月璃眸光一闪，不躲不避，竟迎着飞刀而上！
只见她袖中探出双掌，掌心泛起淡淡金芒，在空中划出玄妙弧线。
那六枚飞刀射至她身前三尺，竟如陷泥沼，去势骤缓，随后叮叮当当掉落一地！
“护体罡气？”黄晴儿失声惊呼，心中骇然。
能将罡气外放至三尺之外，且凝实如实质，这至少是修炼十个甲子以上的功力！
不容她细想，黄月璃已欺身近前，右掌轻飘飘拍出，直取她胸口膻中穴！
这一掌看似缓慢，实则暗含七种变化，掌风笼罩方圆丈许，令黄晴儿避无可避！
黄晴儿咬牙，施展家传身法，身形如风中柳絮般飘忽不定，险之又险地避开掌锋。
同时她右手并指如剑，疾点黄月璃肋下，指风凌厉，竟隐隐有破空之声！
黄月璃“咦”了一声，似有讶色。
她变掌为爪，五指如钩，反扣黄晴儿手腕。
这一抓看似简单，却妙到巅毫，恰在黄晴儿旧力已尽、新力未生之际！
黄晴儿手腕一麻，整条右臂顿时酸软无力。
她大惊失色，左腿如鞭横扫，直踢黄月璃下盘。
这一腿势大力沉，带起呼啸风声，显是灌注了十成真力！
黄月璃不闪不避，左掌下按，正按在黄晴儿踢来的小腿胫骨上。
“砰”一声闷响，黄晴儿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涌来，整个人倒飞而出，重重撞在身后砖墙上！
“噗——”
黄晴儿喉头一甜，喷出一口鲜血，面色瞬间苍白如纸。
三招！
仅仅三招，她已惨败！
她背贴墙壁，看着缓步走近的黄月璃，眼中满是不甘与震惊。
自幼被誉为天才的她，何曾受过如此挫败？
对方招式看似平平无奇，却每每后发先至，精准击破她招式薄弱之处。
这种差距，已非功力深浅，而是境界高低！
黄月璃在她身前五步处停住，目光落在她腰间那枚碧绿色玉佩上。
玉佩鸡蛋大小，正面浮雕黄鼠狼衔芝图案，背面刻着“午潮山·巡”三个古篆。
“巡字令？”黄月璃挑眉，“你是杭州城巡守子弟？”
黄晴儿咬牙不答，挣扎着想站起，却牵动内伤，又咳出一口血。
黄月璃见状，从怀中取出一物，摊在掌心。
那是一枚同样大小的白色玉佩，正面黄鼠狼衔芝图案更加精美复杂，背面刻着“午潮山·敕”字，周围环绕云纹雷篆，古朴威严。
黄晴儿瞳孔骤缩，失声道：“敕令？你是……你是……”
她猛然想起族中秘闻——唯大太奶亲授者，方可持敕令，调度一族资源，行非常之事！
黄月璃收起令牌，淡淡道：“现在可以说了？你是何人，为何在此？”
黄晴儿挣扎着单膝跪地，低头道：“晚辈黄晴儿，奉大太奶之命，携春月剑下山，协助林青云林公子脱困，并暗中护卫其安危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下去：“方才冒犯前辈，实是……实是有眼不识泰山，请前辈责罚。”
“大太奶……”黄月璃眼中闪过复杂神色。
她虽自幼不在午潮山长大，然大太奶与二太奶待她恩重如山，二太奶为救她性命而陨落，大太奶传她黄仙秘法。
这份恩情，她始终铭记。
“起来吧。”黄月璃语气缓和了些，“你伤势如何？”
黄晴儿勉强站起，五脏六腑如火烧般疼痛，却强撑道：“晚辈……无碍。”
黄月璃看出她在硬撑，也不点破，只道：“你既奉大太奶之命，便暗中相助，若有异状，及时通报。”
黄晴儿点头应诺，犹豫片刻，忍不住问道：“前辈……方才所用招式，似非我黄仙一脉，却又隐隐有同源之气，这是……”
黄月璃眸光微黯，沉默良久，方道：“我所学芜杂，兼修数家，你不必深究。”她转身欲走，却又止步，目光落在黄晴儿按在肋下的手上——
分明是强忍剧痛。
黄月璃从腰间解下一只靛青布袋，解开系绳，伸手入内摸索。
黄晴儿原本垂首调息，忽觉一股异香扑鼻——
那香气清冽如深谷幽泉，又隐隐透着草木精粹的生机。
她抬眼望去，只见黄月璃掌中托着一枚龙眼大小的丹丸。
丹色莹润如玉，表面流转着淡金光泽，细看竟有九道天然云纹环绕，如活物般缓缓游动。
更奇异的是，丹丸周围三尺内的空气都似清澈了几分，连巷中残余的血腥气都被涤荡一空。
“九转还魂丹？”黄晴儿失声轻呼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。
这丹药黄晴儿只在族中秘典里见过图样。
据载，此丹需集百年朱果配七叶灵芝为主材，佐以十七味辅药，依古法炼制九九八十一日，成丹时云纹自生，有“活死人、肉白骨”之效。
便是午潮山黄仙一族数百年积累，库中所藏亦不过五指之数，非关乎族群存亡的大事不得动用。
而此刻，黄月璃竟随手取出赠她！
更令黄晴儿心头剧震的是——
方才布袋开口的刹那，她分明瞥见里头还有十来颗同样莹润的丹丸，随随便便地堆在一处，而且装在一个看似寻常的靛青布袋内。
黄月璃似是未觉她的震惊，只淡淡道：“你硬接我三招，脏腑震动，经脉有损。服下此丹，调息半日可愈，不会留暗伤。”
说着将丹药递来。
黄晴儿却未伸手去接。
她抬起头，目光紧紧盯着黄月璃的脸，从那双深邃的眼眸，到挺秀的鼻梁，再到抿着的唇……
脑海中忽然闪过族中长辈们偶尔提及的那个名字，那些欲言又止的叹息，那些混杂着惋惜、赞叹与复杂情绪的只言片语。
一个大胆的猜测如电光石火般掠过心头。
“前、前辈……”黄晴儿声音微颤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与紧张，“您……您可是月璃姐姐？”
黄月璃动作一顿。
她缓缓抬眸，与黄晴儿四目相对。
巷中一时寂静，只有远处市井声隐约传来。
良久，黄月璃唇角微扬，勾起一个极淡、却仿佛冰雪初融的弧度：“你认得我？”
短短四字，却如惊雷炸响！
黄晴儿浑身一震，竟忘了肋下疼痛，脱口道：
“真是月璃姐姐！族中虽少有人提起，可我常听长老们说话……他们说你是百年难遇的奇才，自小在外历练……”
她忽然顿住，想起那些话的后半截——“可惜命途多舛，误入歧途”。
黄月璃却似看透她心思，轻声道：“他们说的没错，我确是误入歧途。”
语气平静，仿佛在说别人的事。
黄晴儿却用力摇头：“不！方才交手，姐姐三招便胜我，修为深不可测！更别说……”
她看向那只靛青布袋，眼中满是震撼，“这般珍贵的丹药，姐姐竟随手赠我，袋中还有如许多……这等手笔，这等气度，岂是误入歧途四字能轻辱的？”
她越说越激动，苍白的脸上泛起潮红：“不瞒姐姐，我自幼被族中长辈夸作翘楚，心中也暗自得意，以为同辈之中再无敌手。今日得见姐姐，方知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，坐井观天！”
说着，她竟不顾伤势，后退半步，郑重其事地抱拳躬身，行了一个参见长辈的大礼：“先前有眼不识泰山，对姐姐多有冒犯。从今往后，晴儿愿尊姐姐为前辈师长，但有所命，莫敢不从！”
黄月璃静静看着她。
少女眼中的骄傲尚未完全褪去，却已化作一种更为明亮的、近乎虔诚的敬佩。
那姿态不是畏惧强权的屈服，而是真正见识过更高境界后，心服口服的追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