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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88章 旱魃临徽听书朗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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狐祭山河

作者:青铜守夜人 | 分类:仙侠 | 字数:408.4万字

第688章 旱魃临徽

书名:狐祭山河 作者:青铜守夜人 字数:2.4千字 更新时间:2026-11-04 23:12:45

六百八十八

紫鸠离去约莫一炷香后,又有一名脚蹬草鞋的汉子匆匆入园,径直来到亭前。

此人风尘仆仆,裤腿上溅满泥点,显是长途跋涉而来。

“应爷,常山那边有信儿。”汉子躬身抱拳,声音沙哑。

应熊抬眸:“说。”

“开化、常山一带,近来涌入了大批难民。”

汉子语速很快,“都是从徽州和附近府县那边逃荒过来的。小的混在难民堆里细细打探,这回的旱情,怕是百年不遇!”

他擦了把额头的汗,神色凝重:

“徽州府六县——歙县、休宁、黟县、祁门、绩溪、婺源,自开春以来就没下过一滴雨。”

“宁国府的太平、泾县、旌德,还有池州府的青阳、石埭(注:太平和石埭旧县城在今太平湖内),情况也差不多。”

“田土干裂得能塞进拳头,冬麦早就成了枯草,今年夏天的秧苗压根插不下去。”

应熊眉头微挑:“旱到如此地步?”

“千真万确!”汉子连连点头,“最要命的是,河都断了!”

“新安江上游的几条支流——率水、横江、练江、丰乐河、扬之水,全都见了底。”

“阊江、青弋江,往日能行船的地方,如今只剩一片白花花的鹅卵石滩。”

“老百姓别说浇地,连吃水都成问题。”

“许多村子井都干了,只能跑到几十里外接溶洞内的滴水,回来时一桶水剩不到半碗。”

他咽了口唾沫,继续道:

“听说黟县、祁门那边,有些井打了几十丈深都不见水星子。”

“百姓先是挖草根、剥树皮,后来连观音土都有人吃。”

“官府虽在府城县城设了粥厂,可僧多粥少,一天就施两顿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,根本济不了事。”

“如今流民拖家带口,哭爹喊娘,正往浙江这边涌来。”

“小的回来这一路上,见到好几拨,那场面……实在凄惨。”

应熊捻须沉吟,片刻后,嘴角竟缓缓上扬,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:“河断井枯,赤地千里……妙,妙啊。”

汉子不明所以,小心翼翼地问:“应爷,这么多流民涌过来,万一闹出事端……”

“乱,才好。”应熊站起身,踱至亭边,望着亭外被雨水浸润得郁郁葱葱的花木。

“传我的话:以信诚脚行和凤阳商会的名义,在开化、常山和衢州,还有一些大的乡镇,搭粥棚,施药材,发衣被。米粮布匹药材,向城中富户‘劝募’——记住,是‘劝募’,要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捐。”

汉子一愣:“劝募?那些铁公鸡……”

“非常之时,当用非常之法。”应熊转过身,目光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
“新安江断流,青弋江干涸,这是天灾,也是人祸的前兆。”

“朝廷最重‘民心’,官府最怕‘民变’。”

“我们此时出面赈济,一可收买人心,博取善名;”

“二可安抚流民,防患未然;”

“三嘛……”

他顿了顿,笑容更深,“也可让那些平日一毛不拔的商家和富户,出出血,明白明白,这浙西,是谁在维持局面。”

汉子恍然大悟,连连点头:“应爷高见!小的这就去办!”

“还有——”应熊叫住他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
“流民之中,亦是藏龙卧虎。你派人混进去仔细察看:若有身强力壮、敢打敢拼的汉子,暗中记下,寻机招揽;若有容貌端正、伶俐机敏的女子,也留意着,带来杭州另行安置。”

汉子先是一愣,随即会意,压低声音道:“应爷是想……充实咱们的人手?”

“天赐良机,岂能错过?”应熊淡淡道。

“那些汉子走投无路,给口饭吃便能去杀人放火;那些女子流离失所,稍加调教便是可用之材。记住,要做得不着痕迹,莫要强掳,以招工、收容为名,让他们自愿跟着走。强扭的瓜不甜!”

“小的明白!”汉子眼中露出钦佩之色,“还是应爷想得周全!”

应熊踱了两步,又道:“此外,新安江断流,水运已然中断。徽商那些茶、木、漆、砚,纸等等,如今堆积在岸上运不出来,正是火烧眉毛的时候。”

他转过身,目光如炬:“传话给脚行各堂口,让他们放出风去——就说咱们信诚脚行在浙西还有些人手,能走旱路,敢接这趟活儿。但价钱嘛……”

他微微一笑,“让他们自己报。报少了,就说人手不足;报多了,也先别急着应。等那些徽商急得跳脚,求到咱们门上——要让他们甘心情愿求着我们挑,还得千恩万谢。”

汉子听得心潮澎湃:“应爷这招‘待价而沽’实在高明!”

“那些徽商平日眼高于顶。”

“这浙西的旱路,无论是昱岭关官道还是徽杭小道,徽开小道,都要翻越重峦叠嶂,甚是艰险,寻常脚行哪里敢接?”

“除了咱们,谁还有这等能耐?”

“定能赚个盆满钵满!”

“赚钱是其次。”应熊摆摆手,“要紧的是借此机会,将脚行的触角伸进徽州、严州、杭州这些地界。”

“徽州自古富足:歙民繁富甲江东,瓦屋鳞鳞映水红。行客莫嫌山路险,家家门外有泉通。”

“日后水路通了,这旱路的人脉、仓储、分号,便是咱们在徽州、严州、杭州三地扎下的根。”

他望向西南,眼神幽深:“徽州大旱,新安江断流,那依江而生的茶山、桑园、粮田,怕是都废了。你暗中打听,有无大户愿意低价抛售田产、山林、作坊的。记住,要做得隐蔽,莫要让人知道是我们在收。”

“是!”汉子肃然应道,“小的这就去安排,定将此事办得妥妥帖帖!”

应熊挥挥手,汉子匆匆离去。

亭中又恢复了寂静。

窗外的雨越下越大,仿佛要将天地洗净。

而他心中盘算的,却是一场更大的风雨——

一场借天灾人祸,收拢人力、扩张势力、攫取财富的风雨。

流民中的精壮男女,是他未来的刀与棋;

徽商积压的货物,是他打开浙西门户的钥匙;

而徽州那些旱死的产业,将是他埋下的种子。

待旱情过去,便会生根发芽,长成一片属于他的森林。

“天与不取,反受其咎。”应熊低声念道,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。

徽州大旱,江河断流……

这消息来得真是时候。

天灾往往伴随着人祸,流民之中,最易混入宵小,滋生事端。

届时杭州内外交困,官府必定焦头烂额。

“祸兮福之所倚,福兮福之所伏……”他低声吟诵着《道德经》中的句子,眼中闪烁着算计与野心的光芒。

雨水滋润杭州,旱魃席卷徽州。

而这旱与涝的对比,正映照着他心中那杆天平——

一边是蝼蚁般的苍生,一边是触手可及的权势与财富。

窗外的雨,不知何时又大了起来。

狂风卷着雨丝扑入亭中,打湿了应熊衣摆。

他却浑然不觉,只望着迷蒙的雨幕,仿佛已看到了不远处的江南大地——

一边是赤地千里、饿殍遍野的惨状;

另一边,则是他应熊的势力,如藤蔓般悄然蔓延,扎根于这片焦渴的土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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