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,俱是心中一紧。
青桃想到昨夜埋伏,想到步流霆重伤,想到应熊的狠毒,顿时将眼前这陌生少女与敌人联系起来。
她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,右手已悄然缩回袖中,握住了藏在袖内的短剑剑柄。
黄晴儿见对方神色骤变,眼中敌意骤现,更是坐实了心中猜想。
她向来心高气傲,身为黄仙族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,被派来辅助柳如玉已觉有些委屈。
此刻见这疑似敌探的女子竟敢对自己显露杀意,心中不由恼火,娇叱一声:“何方宵小,鬼鬼祟祟在此作甚?”
声音清脆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质问。
青桃闻言,心中怒意更盛,冷声道:“你这妖女又是谁?为何拦我去路?莫非是应熊的走狗?”
她担心步家行踪暴露,语气森寒,已是将黄晴儿当作死敌。
“你!”
黄晴儿何曾被人如此辱骂?
尤其对方还疑似敌探,更是火冒三丈,“牙尖嘴利!看本姑娘拿下你,再细细拷问!”
话音未落,她身形已动!
如同穿花蝴蝶,又似灵猫扑鼠,娇小的身躯在狭窄的巷子里带起一道淡淡的黄影,右手五指并拢如喙,直啄青桃咽喉!
这一式“黄莺啄粟”,快、准、狠,乃是黄仙族近身短打的精妙招数,专攻要害。
青桃早有防备,见对方来势迅疾,毫不慌张。
她脚下不退反进,腰肢一拧,仿佛弱柳扶风,险险避开那凌厉一啄,同时袖中短剑如毒蛇吐信,悄无声息地刺向黄晴儿肋下空门!
这一剑角度刁钻,时机拿捏极准。
黄晴儿轻“咦”一声,没料到对方身法如此灵动,反击更是犀利。
她急忙变招,左手如穿花般拂向青桃持剑的手腕,右手化啄为掌,拍向对方肩头。
两人在狭窄巷中,兔起鹘落,瞬间交换了七八招。
黄晴儿身法轻灵,招式诡奇,每每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攻来;
青桃则步伐沉稳,剑招简洁狠辣,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化解危机,并予以反击。
一时间,雾气被两人劲风搅动,翻滚不休,只见一黄一青两道身影穿梭交错,拳风剑气嗤嗤作响,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。
但黄晴儿越打越是心惊。
她自负天赋异禀,又得族中真传,寻常江湖好手绝非其敌。
可眼前这女子,年纪似乎比自己还小些,武功路数虽不似名门大派那般系统精严,但实战应变之能、招式中蕴含的韧劲与狠劲,竟隐隐压过自己一头!
尤其对方那柄神出鬼没的短剑,几次险些划破她的衣衫。
骄傲如她,岂能忍受?
一股羞恼之气直冲顶门。
“可恶!”
黄晴儿娇喝一声,攻势陡然加快,双手带起道道残影,如同黄蜂群舞,疾风骤雨般向青桃笼罩过去。
她已动了几分真怒,誓要将这可疑女子拿下。
青桃亦感压力倍增。
这黄衣少女武功奇特,身法飘忽,劲力阴柔却后劲绵长,若非自己早有防备,恐怕早已落败。
她心知久战不利,若引来旁人,暴露行踪,后果不堪设想。
眼中寒光一闪,手中短剑招式陡然一变,不再拘泥于防守反击,而是使出一路迅疾狠辣的“乱披风”剑法。
剑光霍霍,如同泼水般向黄晴儿全身要害席卷而去,完全是以攻代守、两败俱伤的拼命打法!
黄晴儿没料到对方突然如此悍勇,攻势为之一滞。
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,青桃窥得一个破绽,短剑虚晃,引得黄晴儿侧身闪避。
她已揉身而上,左手并指如戟,疾点黄晴儿胸前“膻中穴”!
这一下若是点实,黄晴儿顷刻便会瘫软倒地。
黄晴儿大惊失色,百忙中奋力向后仰身,同时右脚飞起,踢向青桃手腕。
青桃似乎早料到她有此一招,点穴的左手中途变招,化指为掌,格开踢来的脚踝,右手短剑已如影随形,贴着黄晴儿的脖颈划过!
冰凉的剑锋擦着皮肤掠过,黄晴儿吓得魂飞魄散,以为必死无疑。
却只觉头上一轻,挽发的簪子被削断,满头青丝顿时披散下来,遮住了半边脸颊。
“啊!”
黄晴儿惊呼一声,踉跄后退数步,背脊抵住冰冷湿滑的墙壁,才稳住身形。
她披头散发,脸色煞白,又惊又怒又羞,瞪着青桃,眼中已泛起委屈的水光。
长这么大,何曾受过如此挫败与羞辱?
青桃一招得手,并未追击,短剑斜指地面,冷冷看着黄晴儿,心中却也有些诧异。
这少女武功不弱,但临敌经验似乎有所欠缺,且方才那一声惊呼,带着明显的惊慌与……委屈?
不像是穷凶极恶的探子。
但她不敢大意,厉声问道:“说!你到底是谁?为何在此窥探?是否应熊派你来的?”
黄晴儿又气又急,正要反唇相讥,忽然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一个男子焦急的呼喊:“晴儿姑娘!晴儿姑娘!你在哪儿?”
正是闻讯赶来的黄三郎。
他本在附近接应黄晴儿,忽听得巷中打斗声与惊呼,心知不妙,连忙循声找来。
黄三郎冲入巷中,见黄晴儿披头散发、狼狈不堪地靠在墙边,而对面的青桃手持短剑,神色冰冷,顿时吓了一跳。
他认得青桃,知道她是柳如玉的贴身侍女,曾在林宅见过一面。
而黄晴儿这副模样,显然是吃了亏。
“住手!都是自己人!”
黄三郎急忙抢上前,挡在两人中间,对青桃拱手道:
“青桃姑娘息怒!这是黄晴儿,乃午潮山黄家派来协助柳小姐的,是自己人!晴儿,这是柳小姐身边的青桃姑娘,你怎地和她动起手来?”
青桃闻言,一愣,仔细看向黄晴儿,又看看黄三郎。
她记起柳如玉确实提过,黄月璃请了族中高手暗中相助。
再看黄晴儿此刻委屈巴巴、泪眼朦胧的模样,哪里还有半分敌探的凶悍?
分明是个受了欺负的小丫头。
黄晴儿听到黄三郎的话,也呆住了。
她奉命来寻步家,眼前这武功高强、出手狠辣的少女,竟是柳如玉的侍女?
那她出现在此……莫非步家真的藏身附近?
自己岂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?
误会瞬间解除。
青桃连忙收剑入袖,脸上冷意消融,换上一丝歉意与急切,对黄晴儿敛衽一礼:
“原来是晴儿姑娘,青桃鲁莽,多有得罪!只因昨夜遭遇埋伏,流霆少爷重伤,心中警惕太过,误将姑娘当作歹人,还请姑娘海涵!”
她又转向黄三郎,“三郎哥,你们来得正好!”
“步家援军昨夜在钱塘江渡口遭九龙会埋伏。”
“流霆少爷为救我身中弩箭,重伤在怀德堂医馆!”
“如今大队被困西兴,寸步难行!”
“流云少爷、流音小姐正心急如焚,苦思对策!”
“柳小姐和林公子在城中可还安好?”
“你们可有办法传递消息?”
黄三郎和黄晴儿听到“步家遭埋伏”、“流霆重伤”、“大队被困”等语,皆是脸色大变。
黄三郎急道:“柳小姐与林公子暂且无恙,但城中情势复杂,应熊步步紧逼。我们正是奉月璃小姐之命,前来探查步家消息,设法联系!没想到……”
他看向青桃,“青桃姑娘,快带我们去见步家诸位!详情细说!”
黄晴儿也顾不上整理散乱的头发,抹了把眼泪,急声道:“对!快带我们去!步家受伤的少爷伤势如何?可有性命之忧?”
青桃见二人情真意切,确是己方援手,心中稍定,连忙点头:“二位随我来!流霆少爷伤势极重,孙郎中正在竭力救治……”
说着,转身引路,脚步匆匆。
黄三郎与黄晴儿紧随其后。
三人迅速离开这条弥漫着未散杀机与误会的深巷,向着怀德堂方向疾行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