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中早已乱作一团,喊杀声震天,火把的光在夜色中摇曳。
邝天龙、文铁牛、穆魁三人听得曲良那句“赏银百两”,眼中顿时迸出贪婪的光。
百两纹银,够他们在杭州城逍遥快活大半年了。
三人对视一眼,各自握紧兵刃,成品字形朝林青云围了上来。
邝天龙右手持刀,眼中满是凶光;
文铁牛挥舞铁棍,棍风呼啸;
穆魁双手握粗木棍,走的是一击致命的狠辣路子。
三人配合倒也默契——
邝天龙攻左,直刺林青云肋下;
文铁牛攻右,铁棍横扫腰际;
穆魁正面迎上,木棍兜头劈下,三面夹击,封死了林青云所有退路。
林青云将太初剑横于身前,目光如电,将三人的招式尽收眼底。
他动了。
太初剑骤然暴起,剑光如匹练般横扫而出!
这一剑快得不可思议,后发而先至,剑锋过处,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鸣。
“噗——”
一剑横扫,邝天龙的左臂齐肩而断,断臂带着一蓬血雨飞出去。
“咔嚓”一声,穆魁的头颅应声飞起,骨碌碌滚出丈许。
剑势未竭,剑尖顺势刺入文铁牛心口,从前胸贯入,从后背穿出!
三招,三人。
兔起鹘落之间,三人已毙命其二,重伤其一。
邝天龙捂着断臂踉跄后退,背脊撞上院墙。
文铁牛的身躯僵立在院中,胸口一个碗大的窟窿,鲜血汩汩涌出,混着碎裂的内脏。
穆魁的无头尸身还立在那里,脖颈处血如泉涌。
那使大刀的教头瘫坐在墙角,手中那柄精钢打制的大刀掉在不远处。
他的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上下牙关磕碰,发出“咯咯”的声响。
他的裤裆处湿了一大片,尿骚味混着血腥气,熏得人几欲作呕。
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,什么念头也聚不起来,只有一个声音反反复复地回响:完了,完了,全完了。
家丁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。
有的扔了兵器转身就跑,跑了几步又腿软摔倒,连滚带爬地往墙角缩;
有的瘫在地上,双手抱头,浑身筛糠似的抖;
有的跪在地上,磕头如捣蒜,嘴里喊着“饶命”“饶命”,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;
还有的吓得尿了裤子,瘫坐在地上,目光呆滞,像一具行尸走肉。
林青云收剑而立,太初剑斜指地面,剑尖上的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淌。
他目光扫过院中那些横七竖八的尸首,扫过那些瘫软在地的家丁,扫过那些四散奔逃的流民,面色平静如水,不见半分波澜。
他转过身,看向那瘫坐在墙角的教头,目光落在那柄掉落在地的大刀上,沉声道:“起来。拿好你的刀。”
那教头抬起头,目光涣散地望着林青云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林青云眉头微蹙,声音陡然转厉:“起来!你是护卫,不是废物。你想想,这宅子里有多少女眷?你的妻女可在这宅中?”
那教头浑身一震,眼中闪过一丝清明。
他咬了咬牙,颤巍巍地站起身来。
双腿还在发抖,手也在抖,可他还是捡起了那柄大刀,双手握住刀柄。
“杀!”那教头暴喝一声,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子狠劲。
他提刀冲向院中那些正在与家丁厮杀的流民,一刀劈翻一个,又一刀捅穿一个,鲜血溅了他满脸满身。
他杀红了眼,杀疯了心,见一个杀一个,见两个杀一双,浑身上下被鲜血浸透,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。
家丁们见教头如此神勇,胆气也为之一壮,纷纷捡起掉落的兵器,跟在他身后,朝那些流民扑去。
喊杀声震天,刀光剑影,血肉横飞,一时间竟将那些流民逼退了几步。
林青云看着那教头,微微颔首。
他不怕这些人凶悍,只怕他们没了胆气。
有胆气,便还有救;
没了胆气,便是一盘散沙,任人宰割。
林青云助跑两步,纵身一跃,足尖在墙头轻轻一点,身形便如夜鸟掠空,越过那道布满碎瓷片的围墙。
墙头的碎瓷锋利如刀,可他那一触之力极轻极巧,只带起细微的轻响,便已飘然落地,点尘不惊。
身形几个起落,他已追至河边。
河面宽阔,足有十来丈宽,月光洒在水面上,波光粼粼。
曲良就在百步之外,踉跄着奔到河边,回头望了一眼,见林青云已追至,随即纵身跃入河中。
“扑通”一声,水花四溅,他的身影便被那墨色的河水吞没,只余几圈涟漪缓缓扩散。
林青云立在河边,望着那片渐渐归于平静的水面,眉头紧锁。
他不会水。
自幼生长在伏牛山区,山涧小溪倒是涉过,可这般宽阔湍急的大河,他从未尝试过。
何况夜色如墨,水下情形不明,贸然下水,凶多吉少。
他抬头四顾,最近的一座桥在百丈之外。
若绕道过桥,待他赶到对岸,曲良早已不知潜游到何处去了。
他咬了咬牙,正要转身朝桥的方向奔去——
“救命——!救命啊——!”
一阵撕心裂肺的女子呼救声,从黎宅方向传来,凄厉尖锐,划破夜空,如同钝刀割肉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放开我——!不要啊——!”
紧接着,又是一声惨叫,短促而绝望。
林青云脚步一顿,回头望向黎宅方向。
那边火光冲天,喊杀声、哭叫声、惨嚎声混成一片,在夜色中回荡。
他想起那些被流民围困的女眷,想起方才在院中看见的那些惊恐的脸、绝望的眼。
曲良固然要追,可那些无辜的女子,却等不起。
“救人要紧。”林青云低声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,却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他不再犹豫,转身大步朝黎宅奔去。
黎宅内,家丁们虽与流民人数大致相当,可一开始便被那股不要命的狠劲打懵了。
他们平日里看家护院,不过吓唬吓唬小贼、挡挡闹事的泼皮,何曾见过这等阵仗?
流民们红着眼,嗷嗷叫着扑上来,刀砍棍砸,全无章法,却个个悍不畏死。
家丁们节节后退,被冲开一道口子,便再也合不拢。
十几条黑影趁乱从缺口处涌入,举着火把,如蝗虫过境般扑向内宅。
当先一人举着火把,火光摇曳,照得他满脸横肉狰狞可怖。
他一脚踹开一扇房门,火把往里一照——
屋内陈设精致,紫檀木桌椅,黄花梨多宝格,格上摆着些瓷器玉件,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他眼睛一亮,扑上去一把抓起一只青花瓷瓶,塞进怀里,又去够那方端砚。
身后几人一拥而入,翻箱倒柜,将抽屉里的金银首饰、玉器摆件一股脑儿往怀里揣。
有人嫌慢,干脆扯下床单铺在地上,将值钱的物件一股脑儿扫上去,四角一系,扛在肩上便走。
另一拨人却专往女子闺房里钻。
他们举着火把,一间一间地踹开门,火光照见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、镜台上的珠钗耳环,却看也不看,只往床榻方向扑去。
“这边!这边有女人!”一个尖厉的声音喊道。
几个流民闻声涌了过去。
屋内,一个年轻女子蜷缩在床角,双手抱膝,浑身发抖,泪流满面,嘴里不停地喊着“别过来”。
那声音凄厉绝望,如泣如诉,可听在那些流民耳中,却如同催情的春药。
为首那人将火把往桌上一插,饿狗般扑了上去。
另一间房里,一个中年妇人被两个流民按在地上,衣衫已被撕得七零八落,露出大片肌肤。
她拼命挣扎,双腿乱蹬,可那两人壮得像牛,将她死死摁住。
她的嘴里塞着一块破布,只能发出“呜呜”的闷响,眼泪无声地往下淌。
更远处的厢房里,传来少女的哭喊声,一声比一声凄厉,一声比一声绝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