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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40章 在位谋政听书朗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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狐祭山河

作者:青铜守夜人 | 分类:仙侠 | 字数:408.4万字

第940章 在位谋政

书名:狐祭山河 作者:青铜守夜人 字数:2.7千字 更新时间:2026-11-04 23:12:46

钱塘县衙,此刻已是破败不堪。

大门被砸得稀烂,门板碎成几块,歪歪斜斜地靠在门框上。

门楣上的匾额断成两截,“钱塘县署”四个鎏金大字,一截还挂着,一截落在地上,被人踩得满是泥污。

门前的石狮也遭了殃,一只被推倒在地,断了一条腿,另一只虽还立着,身上却满是伤痕。

院内更是狼藉。

大堂的窗户被砸烂,窗棂歪斜,窗纸被撕得粉碎。

公案被掀翻,案上的砚台、笔架、签筒散了一地,被踩得不成样子。

屏风上那道“明镜高悬”的匾额还在,却歪了半边,摇摇欲坠。

地上满是碎瓷、破布、脚印,还有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。

可此刻,衙役们正在忙碌地收拾。

有人搬来新的桌椅,有人擦拭着地面,有人在修补门窗,有人将散落的文书一张张捡起,小心翼翼地整理。

虽破败不堪,却透着一股劫后重生的生机。

伏存轩立在堂中,望着这满目疮痍,心中五味杂陈。

那夜流民破城,他分兵一半,让宁捕头率衙役、民壮拼死抵抗,才将流民击退。

可县衙已被攻破,文书档案被焚毁大半,损失惨重。

好在县衙还在。

好在杭州城还在。

“县尊。”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伏存轩转过身,只见赵捕头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。

他头上缠着白布,左眼处裹着厚厚的纱布,纱布上还渗着血迹。

那日激战中,他被一块飞石砸中左眼,虽未彻底瞎,却已视物模糊,白茫茫一片,如同隔着一层厚纱。

他的面色灰败,嘴唇干裂,整个人憔悴得如同大病初愈。

伏存轩看着他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
这赵洪魁,往日贪财好色,阳奉阴违,没少给他添堵。

可那夜流民破城,此人却拼死护在他身前,替他挡了好几下,若不是他,自己这条命怕是早已交代了。

“赵捕头,伤可好些了?”伏存轩温声道。

赵捕头苦笑一声,指了指左眼:“回县尊,命是保住了,可这只眼……怕是废了。看东西白茫茫的,跟蒙了层纸似的。”

伏存轩叹了口气,拍了拍他的肩,沉声道:“赵捕头,那夜你拼死护我,本官记在心里。你虽有伤在身,但这正捕头之职,你继续做着。”

赵捕头浑身一颤,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磕头如捣蒜:“多谢县尊!多谢县尊!赵某以后唯县尊大人马首是瞻,赴汤蹈火在所不辞!”

伏存轩扶起他,又转向一旁的宁捕头,温声道:“宁捕头,从今日起,你虽为副职,与赵捕头同等待遇,俸禄加倍。你们二人替本官守好这钱塘县。”

宁捕头抱拳道:“卑职定不辱命!”

伏存轩点了点头,目光扫过堂中那些忙碌的衙役,心中稍安。

这县衙,虽破败不堪,可人还在,心还在。

只要人心不散,这钱塘县便有希望。

午后,韩师爷捧着一叠厚厚的文书,走进了后堂。

伏存轩正坐在案后,对着一盏清茶出神。

见韩师爷进来,他放下茶盏,沉声道:“先生,各地伤亡可统计出来了?”

韩师爷叹了口气,将文书放在案上,一一摊开。

那些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,每一行都是一条人命,每一页都是一场惨剧。

“安居巷周家,满门一十九口,尽数遇难。宅院被焚,尸骨无存。”

韩师爷指着第一份文书,声音低沉。

“周家是做丝绸生意的,在杭州经营数代,家资巨万。那夜流民破门而入,周家无一幸免。所有人都是脖子或者心口一刀毙命。”

伏存轩闭上眼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
他默然片刻,又问:“还有呢?”

“饮马桥祖家,满门二十一口;长生桥阎家,满门十五口……”

韩师爷又翻出几份文书,一一念来。

“包括仁和县的文通巷廉家、忠毅巷孙家、丰产巷陶家和任家……”

家家户户,皆是灭门之祸。

有的是富商巨贾,有的是致仕官员,有的是地方豪绅……

无一例外,皆是满门遇难,无一活口。

伏存轩听着,面色越来越沉。

他猛地一拍桌案,霍然站起,厉声道:“桩桩件件,皆是血海深仇!本官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,将那些凶手绳之以法!”

韩师爷却摇了摇头,低声道:“县尊,依学生之见,这些案子还是算了罢。”

伏存轩一怔:“算了?韩先生,你这是什么话?”

韩师爷叹了口气,缓缓道:“县尊,这些案子,表面看是流民所为,可细想之下,处处透着蹊跷。”

“那些流民饿红了眼,抢粮抢钱,甚至奸淫妇女,都有可能。”

“可您瞧这些灭门案,杀人手法干净利落,一刀毙命,伤口都在咽喉或心口。”

“流民杀人,哪有这般利索?”

“他们多半是乱刀乱棍齐下,打得血肉模糊,死状惨不忍睹。”

“这分明是受过训练的杀手所为,绝非饿疯了的流民能办到。”

他顿了顿,又道:“再说那些有姿色的女子。

“流民若见了美貌妇人,多半会轮番糟践,凌辱至死,那等惨状您也见过。”

“可您看看,周家的大小姐、廉家的二少奶奶、吴家新纳的小妾……”

“哪一个不是容貌出众?”

“可她们身上并无被侵犯的痕迹,只是被一刀杀了。”

“流民见了这等美人,岂能放过?”

韩师爷转过身,面色愈发凝重:“还有金银。”

“流民抢掠,见金银珠宝便如饿虎扑食,恨不得把房子都拆了带走。”

“可您瞧这几家——”

“银子还在,金条分文未动,首饰一件不少,还有那些个烧不坏的唐彩宋瓷完好无损。”

“这哪是抢掠?”

“分明是毁尸灭迹。”

“流民会放着白花花的银子不拿,只放火?”

“断无此理。”

他走回案前,压低声音:“所以,县尊,这些案子,绝不是流民所为。”

“那些死者的伤口、那些未被侵犯的女眷、那些没被拿走的金银,桩桩件件,都指向同一伙人——”

“受过训练、目标明确、不为财不为色、只为灭口的杀手。”

伏存轩心头一凛,沉声道:“你是说……有人借流民之乱,行灭口之事?”

韩师爷点了点头,声音压得更低:“县尊,您想想,那些被灭门的人家,哪个不是杭州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?”

“哪个不是与各方势力有千丝万缕的联系?”

“若真有人要灭他们的口,那背后之人,必是手眼通天之辈。”

“咱们若查下去,只怕非但查不出真相,反倒会惹火烧身。”

伏存轩沉默了片刻,缓缓坐回椅中,声音沙哑:“那依你之见,该当如何?”

韩师爷转过身,看着他,一字一顿道:“都记在流民头上罢。”

“县尊,如今官场正是多事之秋,知府大人被罢,新官未至,各方势力都在观望。”

“您若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找事,只怕……”

他没有说下去,但那未尽之言,比说全了更让人心寒。

伏存轩闭上眼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
他想起《论语》中的一句话:“不在其位,不谋其政。”

可他在其位,却也不能谋其政。

这官场,这世道,何时才能让人堂堂正正地做一回官?

“罢了。”他睁开眼,声音里满是疲惫,“就依先生所言。那些案子,都记在流民头上。只是——”

他顿了顿,目光陡然转厉,“凤阳会馆那桩案子,是怎么回事?几十间宅子,炸成一片废墟,仁和县那边怎么说?”

韩师爷苦笑一声,道:“仁和县那边也说是流民作乱。那凤阳会馆地处仁和地界,与咱们钱塘无关。县尊,您又何必给自己找不自在?”

伏存轩默然。

他知道韩师爷说得对。

凤阳会馆是应熊的巢穴,应熊与各方势力盘根错节,若真要查下去,只怕会牵扯出无数见不得光的东西。

他一个知县,如何扛得住?

“罢了。”他摆了摆手,“随它去罢。”

韩师爷见他松口,心中松了口气,拱手道:“县尊英明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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