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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85章 最后一天听书朗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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狐祭山河

作者:青铜守夜人 | 分类:仙侠 | 字数:408.4万字

第985章 最后一天

书名:狐祭山河 作者:青铜守夜人 字数:2.4千字 更新时间:2026-11-04 23:12:47

天色渐渐亮了。

东方天际泛起一线鱼肚白,淡淡的,灰蒙蒙的。

晨雾如纱,笼罩着整座黎宅,将那些飞檐斗拱、雕梁画栋都蒙上一层朦胧的纱。

远处传来第一声鸡啼,悠长而清亮,打破了这长夜的寂静。

黎屹一夜未眠。

他坐在书案前,对着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,一动不动,如同一尊石雕。

他盯着那些蜡丸,眼中满是血丝,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——

有期盼,有恐惧,有决绝,也有深深的愧疚。

他对不起玉贞。

她遭了那般大难,他不去安慰她,反倒要她服下这闭气散,装死脱身,隐姓埋名,远走他乡。

他如何对得起她?

可若不如此,她便只有两条路——

要么去求一块贞节牌坊,要么去紫竹庵出家。

哪一条都是死路。

贞节牌坊是死人的墓碑,紫竹庵是活人的坟墓。

黎屹闭上眼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。

正出神间,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那脚步声又急又重,踏在青石板上,咚咚咚的,像擂鼓一般。

黎屹心头一凛,连忙将蜡丸收好,藏进书案下的暗格里,又整了整衣襟,坐回椅中,做出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。

门“砰”的一声被推开了。

黎峰依旧一袭宝蓝色绸缎直裰,腰间系着镶玉腰带,头戴东坡巾。

可那张白净的脸上,眼窝深陷,眼底青黑一片,面色灰败如土,脚步虚浮如同踩在棉花上,显是纵欲过度。

他走进书房时,身子晃了晃,险些被门槛绊倒,连忙扶住门框,稳住身形,干咳了两声,掩饰尴尬。

黎屹看着大哥这副模样,心中冷笑,想起郎嬷嬷说大哥去了九姨娘屋内之事。

他面上却不动声色,只站起身来,拱手道:“大哥来了?请坐。”

黎峰在椅中坐下,目光在黎屹脸上逡巡了一圈,见他面色惨白,眼眶红肿,便知他定是一夜未眠。

他叹了口气,语重心长道:“二弟,你这又是何苦?玉贞的事,早晚要有个了断。你拖得了一时,拖不了一世。”

黎屹低下头,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:“大哥,你再给我一日工夫。容我再想想,也让玉贞再想想。天黑之前,我一定给你答复。”

黎峰眉头一皱,正要开口,黎屹又道:“大哥,玉贞跟了我二十多年,便是养条狗,也有感情了。你总得让我……让我好好跟她说说。她若实在不肯,我也没法子。可她若肯……那便是她的造化。”

黎峰听着,面色稍霁,却仍是摇了摇头,叹道:“二弟,你就是心太软。这世上,女人如衣服,没了再换便是。你何必为了一个……”

“大哥!”黎屹打断他,声音陡然高了几分,随即又低了下去,“玉贞不是衣服。她是我妻子,是我孩子的娘。我不能……不能连最后一点情分都不顾。”

黎峰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,终于点了点头,站起身来,拍了拍他的肩,温声道:“罢了罢了,你便再想一日。若她实在不肯,那便只能……”

黎屹低着头,没有接话。

他不敢抬头,怕大哥看见他眼中的恨意。

黎峰转身便往外走,脚步虚浮,走到门槛处,脚下一滑,身子猛地向前一栽,额头“砰”的一声磕在门框上,磕得他眼冒金星,额上立刻肿起一个青紫的大包。

他捂着额头,龇牙咧嘴,骂了一声“晦气”,踉跄着跨出门槛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黎屹望着大哥消失的背影,嘴角缓缓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。

他想起昨夜郎嬷嬷说的话——“大公子去了九姨娘房里,已经一个多时辰了,还没出来呢。”

他想起大哥方才那副纵欲过度的模样,想起他那虚浮的脚步,想起他那灰败的面色,心中便如同吃了苍蝇一般恶心。

“大哥啊大哥,你也有今日。”黎屹低声喃喃,声音里满是讥讽。

他转过身,走回书案前,从暗格中取出那蜡丸,目光渐渐坚定起来。

“玉贞,等我。”他在心中默默念道,“我这就来救你。”

黎屹将蜡丸贴身藏好,又整了整衣襟,推门而出。

他定了定神,转身朝郎嬷嬷的住处走去。

郎嬷嬷住在后院东侧的一间厢房里,离玉贞的小院不远。

黎屹穿过回廊,绕过假山,来到郎嬷嬷门前,轻轻叩了三下。

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郎嬷嬷探出头来。

她面色虽有些苍白,眼中却透着几分镇定。

她也彻夜未眠,眼底青黑一片,显是熬了整整一宿。

“二公子,可是要去了?”郎嬷嬷压低声音问道。

黎屹点了点头,低声道:“劳烦郎……嬷嬷陪我走一趟。你守在院外,替我望风。若有人来,便咳嗽一声。”

郎嬷嬷应了一声,转身从屋里取出一只青布包袱,背在肩上,这才跟着黎屹出了门。

二人一前一后,朝玉贞居住的小院走去。

小院位于黎宅西北角,僻静幽深,平日里少有人至。

院墙高约一丈,墙头爬满了牵牛花,紫色的花朵在晨光中微微闭合,像是还未从昨夜的梦中醒来。

院门是两扇半旧的木板,漆面斑驳,门环上锈迹点点。

黎屹在门前停下脚步,四下张望了一番,确认无人,这才轻轻推开院门。

郎嬷嬷没有跟进去。

她立在院门外,背靠着墙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
她的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,捕捉着任何一丝风吹草动。

黎屹独自走进院中。

院中种着几株翠竹,竹叶在晨风中轻轻摇曳,发出沙沙的轻响,如同低语。

墙角有一口老井,井台上青苔斑驳,湿漉漉的,泛着幽幽的绿光。

井边放着一只木桶,桶沿上还挂着一截麻绳,绳头已经磨得起了毛。

这院子本是玉贞嫁过来时的住处,青砖灰瓦,虽不宽敞,却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
后来他们搬去了正院,这院子便空了下来,只偶尔有仆妇过来打扫,维持着基本的整洁。

这几日,玉贞将自己关在这里,不见任何人,连珏儿都不见。

她把自己锁在这方寸之地,如同困兽,独自舔舐着伤口。

黎屹在院中站了片刻,深吸一口气,走到房门前,轻轻叩了三下。

“谁?”里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女声,带着几分警觉,几分疲惫。

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,又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,空洞而苍凉。

“玉贞,是我。”黎屹低声道,“开门。”

里头沉默了片刻,随即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,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面容。

罗玉贞穿着一件半旧的月白衫子,袖口处磨出了毛边,领口处有几道细细的褶皱。

青丝散乱地披在肩上,没有梳,也没有绾,就那么散着。

她脸上没有半分血色,苍白得近乎透明,憔悴得如同大病初愈。

可那双眼睛,依旧清澈如水,只是里头满是疲惫与绝望,像是两口枯井,映不进日光,也映不进人影。

她看着黎屹,目光空洞而茫然,仿佛在看他,又仿佛在看他身后的那片虚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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