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青云看着这一幕,有些于心不忍,却没有说什么。
他知道黄三郎做得虽然狠了些,却也是出于谨慎。
倪默这些年害了多少人命,毁了多少家庭,便是再受几倍的苦,也是罪有应得。
“三郎哥,走罢。”黄三郎将匕首上的血迹甩了甩,收入鞘中,快步跟了上去。
“公子,那老东西说的山洞,真在这附近?”黄三郎边走边问,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怕惊动了什么。
林青云点了点头,低声道:“应该不假。他方才交代时,眼神虽躲闪,却不像在说谎。况且,以他那贪财的性子,藏些金银细软以备不时之需,也是常情。”
黄三郎“嗯”了一声,不再多言,只紧紧跟在林青云身后。
二人到了后院,果然看见一株老松,冠盖如伞。
“公子,那老东西说洞口被藤蔓遮住了,咱们得仔细找找。”黄三郎道。
林青云点了点头,也跟着搜寻起来。
那藤蔓长得很密,有的粗如儿臂,有的细如手指,层层叠叠,纠缠在一处,将崖壁遮得密不透风。
若不是倪默亲口交代,谁能想到这密密的藤蔓后面,竟藏着一个山洞?
二人在崖壁前搜寻了许久,却始终不见洞口所在。
藤蔓密密匝匝,层层叠叠,将整片崖壁遮得严严实实,莫说洞口,连一条缝隙都寻不着。
黄三郎拨开一丛藤蔓看看,又放下,挠了挠头,嘟囔道:“那老东西说的洞口究竟在何处?这般找法,便是找到天黑也未必寻得着。”
林青云心中一动——何必费心去找?
那藤蔓虽密,却不过是草木之属。
“三郎哥,退后。”林青云低声道,右手按住太初剑柄。
黄三郎一怔,连忙退开数步。
林青云深吸一口气,长剑出鞘,朝那片最浓密的藤蔓横扫而去!
只听得“嗤嗤嗤”几声轻响,藤蔓应声而断,碎枝残叶纷纷坠落。
剑气所过之处,如快刀斩乱麻,那密密匝匝的藤蔓被削开一大片,露出其后一个黑洞洞的洞口,宽约三尺,高约四尺。
“果然在这里。”林青云收剑入鞘,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黄三郎凑上前去,只见洞口边缘整齐,显是天然形成,又被倪默人工拓宽过。
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从洞中涌出,混着泥土的腥味,扑面而来。
洞中静悄悄的,只有偶尔传来几声细微的水滴声,“滴答、滴答”,在夜色中格外清晰。
“公子好剑法!”黄三郎竖起大拇指,“这可比咱们瞎找省事多了。”
林青云微微一笑,收剑入鞘,弯腰钻了进去。“应该就是这里了。”
洞中逼仄阴暗,伸手不见五指。
黄三郎他皱了皱眉,低声道:“公子,这般黑漆漆的,连路都看不清,万一有机关陷阱,岂不糟糕?我去那老东西房里寻个火把来。”
说罢,转身便往外钻。
林青云立在洞口,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,忽闻洞外传来脚步声,黄三郎举着一支松明火把钻了进来,火光照得满室通明,浓烟呛人,却也将石壁上的水珠映得亮晶晶的。
他接过火把,猫着腰,一步一步地往里走。
脚下是湿滑的石板,踩上去“咕叽”作响,不知是积水还是青苔。
洞壁两侧凹凸不平,有的地方还有人工开凿的痕迹,显是天然洞穴被人为拓宽过。
走了约莫二三十步,前方豁然开朗。
林青云直起身来,举起纱灯照了照四周。
这是一间天然的石室,约莫两丈见方,高约一丈有余,四壁凹凸不平,石缝中长着几株不知名的蕨类植物,绿油油的。
石室中央,摆着几只黑漆木箱,箱盖上积了一层薄灰,显是有些年头没动过了。
黄三郎站在林青云身侧,看见那几只木箱,眼睛顿时亮了起来。
他搓了搓手,嘿嘿笑道:“公子,这下可发财了!”
林青云没有答话,只是走到木箱前,蹲下身,伸手摸了摸箱盖上的灰尘。
灰尘很细,手指触上去,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
黄三郎应了一声,从腰间拔出匕首,将刀尖插入箱盖的缝隙,用力一撬。
“咔”的一声,箱盖应声而起,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林青云举火把照去,只见箱中整整齐齐码着银子。
他伸手取出一只,打量了一下。
二十两,成色十足,底部还有官铸的铭文。
“这……这也太多了!”黄三郎声音发颤,手指都在微微发抖。
像这般整箱整箱地堆在面前,他还是头一回见。
林青云面色却依旧平静如水。
黄三郎又撬开其余几只木箱,只见箱中或装银锭,或装金条,或装珠宝玉器,或装珍稀药材,或装银票——箱底还放在石灰防潮防蛀。
其中一只木箱中,还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只青花瓷瓶,瓶身上贴着红纸标签,写着“九转还魂丹”、“天罡破障丹”等字样,竟也是极品丹药。
林青云拿起一只瓷瓶,拔开瓶塞,凑近嗅了嗅,只觉一股清冽的异香扑鼻而来。
他沉声道:“这些丹药,倒是货真价实。看来这倪默这些年,没少搜刮。”
黄三郎蹲在木箱旁,双手捧着一只金元宝,翻来覆去地看,啧啧称奇。
那金元宝鸡蛋大小,通体澄黄,在灯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泽,少说也有十来两重。
“公子,这些东西咱们怎么处置?”黄三郎抬起头,眼中满是兴奋。
林青云沉吟片刻,缓缓道:“这些金银细软,本就是倪默搜刮的民脂民膏。”
“咱们取出来,一部分还给他害过的那些人家,一部分拿去接济那些无家可归的可怜人。”
“至于这些药材、丹药……留着,日后或许用得着。”
黄三郎连连点头,笑道:“公子说得是!这些银子,本就是百姓的血汗钱,咱们替他们还回去,也是天经地义。”
二人将那些木箱仔细清点了一番——光是银锭便有七大箱,每箱都有两千多两,算下来超过八百斤(注:明代1斤有16两,等于如今600克);
金条金元宝一箱,有两三百斤重;一箱银票,下面放着石灰,也很沉;珠宝玉器、珍稀药材又装了三箱;
还有那十几只青花瓷瓶,虽轻巧,却也占地方……
林青云粗略估算,少说也有一千好几百斤。
他眉头微微蹙起,沉吟片刻,方道:“三郎哥,这些东西太多了,你我二人便是长出八只手,也搬不完。况且山路崎岖,来回一趟便要一两个时辰。这般蚂蚁搬家,怕是搬到明天也搬不尽。”
黄三郎挠了挠头,嘿嘿笑道:“公子说得是。三郎方才还在琢磨,这许多东西,便是把三郎压成肉饼,也背不下去。”
林青云略一思索,道:“你且下山一趟,去寻黄历他们,让他们一道上来帮忙。另外,再去雇二十个挑夫,多带些绳索扁担。在此之前,你先去布庄扯些粗布,将这些箱子包裹起来,遮人耳目。”
黄三郎连连点头:“黄历他们自然信得过,但挑夫还是不知道为好。”
他转身便往外钻。
出了山洞,沿着山道一路小跑,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山脚下。
路口处,黄历、黄律和蒋小四正蹲在路边一棵银杏树下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