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青云闻言,面上微微一红。
他自然知道渡气之法,可此刻柳如玉昏迷不醒,如何配合?
紫鸠见他这副模样,心中便已明白了七八分。
她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几分:“公子,如玉小姐这个状态,怕是坐不起来。若是你自己扶不稳,可以嘴对嘴渡气。只是这法子么……容易生出些别的念头。”
林青云面色一僵,耳根“腾”地烧了起来,从面颊一直红到脖颈。
他连忙摆手,声音都变了调:“不可不可!这如何使得?紫鸠姑娘莫要取笑!”
紫鸠“嗤”地笑了一声,又道:“那还有一个法子。公子将如玉小姐抱在怀中,让她背靠着你的胸膛,你双手握住她的双手,一起覆于她丹田之上。”
“如此便可渡气,又不需她坐起来。只是——”她顿了顿,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严肃,“渡气之时,需心无杂念,灵台澄澈。若公子动了旁的心思,那气便走岔了,反倒伤了她。”
林青云听罢,沉默了片刻。
他低头看着柳如玉那张苍白的面容,看着她在昏迷中依旧微微蹙起的眉头,心中那股犹豫便如冰雪般消融了。
他咬了咬牙,低声道:“好。便依紫鸠姑娘所言。”
他弯腰将柳如玉轻轻扶起,让她靠在自己怀中。
她的身子轻飘飘的,如同一片羽毛,没有半分重量。
他一只手托着她的背,一只手揽住她的腰,将她稳稳地拢在怀里。
她的头靠在他肩上,呼吸细弱而均匀,温热的鼻息喷在他脖颈间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。
林青云深吸一口气,将那股翻涌的杂念压了下去。
他握住柳如玉的双手,轻轻覆在她小腹之上,隔着薄薄的衣料,能感受到她肌肤的温热,和她那微弱的、却依旧倔强的心跳。
他闭上眼,将体内的真气缓缓调动起来,一丝一丝地渡入她体内。
那股温润的气息顺着掌心渗入柳如玉的丹田,如同春日的溪流,缓缓流过干涸的河床。
她的面色渐渐恢复了几分血色,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。
林青云低头看着她,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从前与女子稍有接触,他总是战战兢兢,处处提防,如同被火烫了一般,慌忙避让。
可此刻抱着柳如玉,他竟觉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安稳与松弛,仿佛漂泊多年的孤舟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。
他想起她赠他手札时的温言,想起她与他论画品茶时的默契,想起她替他筹谋时的细致周全……每一幕都让他心头一暖。
“如玉。”林青云面带微笑,低声喃喃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我希望能一直这般抱着你,哪里也不去,什么也不做,就这般静静地说话,说到天荒地老。”
窗外,夜风穿过廊下,吹动檐角的铁马,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,随即又归于沉寂。
林青云不知自己这般抱了多久,只觉着怀中的人儿越来越暖,越来越软,那股温热的吐息也渐渐平稳下来。
他低头看去,月光下,柳如玉的面色已恢复了几分红润,睫毛不再颤抖,眉心那道浅浅的皱痕也舒展开来,仿佛正沉入一场无梦的酣眠。
他不敢动,怕惊醒了她。
可手臂已经发麻,腰背也酸得厉害,他却浑然不觉,只是静静地望着她,仿佛要将这张面容刻进骨头里。
不知过了多久,怀中的人儿轻轻动了一下。
柳如玉的睫毛颤了颤,缓缓睁开眼来。
那双眸子依旧清澈如昔,只是眼底带着几分初醒的茫然与慵懒。
她眨了眨眼,目光有些恍惚,似乎一时分不清身在何处。
片刻后,她的视线聚焦在林青云脸上,先是一怔,随即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“青云……”柳如玉声音沙哑,却带着温柔,“你……抱了我多久?”
林青云这才回过神来,连忙松开手,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躺下,又拉过被褥替她盖上。
他的面色微微发红:“没多久。你感觉如何?可还有哪里不适?”
柳如玉靠在床头,看着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,心中又是好笑又是甜蜜。
她伸手拢了拢鬓边散乱的发丝,温声道:“我没事了。你……一夜未睡?”
林青云这才发觉窗外天色已经微明。
灰蒙蒙的天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漏进来,将满室的轮廓笼在一片朦胧之中。
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,强挤出一丝笑意:“不妨事。你醒了便好。”
柳如玉看着他眼底的青黑,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楚。
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床沿,低声道:“你坐过来。天还早呢,你歇一会儿罢。”
林青云摇了摇头:“我不累。你好好歇着,我去让青梅煮些粥来。”
“青云。”柳如玉唤住他,声音虽轻,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你若累倒了,谁来照应这一大家子?你且歇一歇,哪怕闭一闭眼也好。”
林青云看着她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,看着她眼底那抹藏不住的关切与心疼,终于没有再推辞。
他在床头的柜子上趴下,将脸埋在臂弯里,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连日奔波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,将他裹进一片温暖的黑暗之中。
柳如玉躺在榻上,侧着头,望着他那弓着背趴在桌上的模样。
他的脊背微微起伏,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,显是已经睡着了。
她看了许久,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,低声喃喃道:“这个呆子……”
窗外,晨光渐亮。
檐下的麻雀开始叽叽喳喳地叫着,在枝头跳来跳去。
院中传来青梅压低声音的叮嘱:“轻些,莫要吵着公子和小姐。”
随即是青桃含混的嘟囔,还有步流音轻轻的脚步声,从廊下经过,又渐渐远去。
柳如玉起床的声音极轻,可林青云却猛地抬起头来。
他原已趴在柜沿上昏昏欲睡,耳中却始终悬着一根弦,半点不敢松懈。
此刻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,便霍然坐直,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。
“如玉,你醒了?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却掩不住那股子欢喜与急切,“感觉如何?可还有什么不适?”
柳如玉微微摇了摇头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她取来那昨夜恢复的原本模样的卷宗:“有了这卷宗,那樊功茂的官路,怕是走到头了。”
林青云看着被柳如玉以秘术重新唤醒的字迹,此刻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,一笔一划,皆是铁证。
他点了点头,正要说话,却听门口传来步流音的声音。
“青云,如玉妹妹醒了?”步流音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,见柳如玉面色虽仍有些苍白,却已睁开了眼,心中那块石头也落了大半。
她走进来,在桌边站定,犹豫了一下,方才压低声音道,“这几日我往返酒楼,一路上听百姓们唱起一首童谣,什么‘武生俏,褚娘笑,推官头上戴绿帽’……”
林青云听罢,嘴角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:“这是曹文墨的手笔。这顺口溜,朗朗上口,又句句扎在人心坎上。樊功茂听了,怕是要气得吐血。”
步流音点了点头,低声道:“我估摸着,就这一两日,府衙里也该传开了。到时候那些同僚下属看他樊功茂的眼神,不知又是怎样一番光景。”
柳如玉听着二人说话,嘴角那丝笑意又深了几分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抬眼望向窗外——晨光正从东边的屋脊上漫过来,将整座杭州城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。
新的一天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