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阿成和阿平两个却截然不同。
二人都是二十不到的光棍,平日里在严州码头上跑船,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个年轻漂亮的女子。
此刻看见殷离站在面前——紧身劲装勾勒出的腰肢纤细而结实,胸前饱满的曲线随着呼吸微微起伏,胯骨宽阔而圆润,两条长腿笔直修长。
二人的眼珠子便如同被什么东西粘住了一般,直勾勾地定在她身上,怎么也挪不开。
阿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连手中的竹竿都险些滑脱。
阿成一只手攥着缆绳,呼吸都粗重了几分。
蒋小四站在二人身旁,只低着头,盯着自己脚上沾满泥浆的草鞋,看也不敢往殷离那边多看一眼,耳根处却悄悄泛起了一层绯红。
黄律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。
他方才新婚不久,妻子江月尘温婉端庄,可到底不似殷离这般——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异类女子的野性与妖冶,便是裹在紧身劲装里也遮不住。
他的目光在殷离身上停了一阵,便觉后臀上传来一阵剧痛——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黄仰的脚不轻不重地蹬在他屁股上,疼得他龇牙咧嘴。
“看啥看!”黄仰压低声音,恶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。
“刚娶了媳妇的人,江家姑娘不好么?你这般盯着旁人看,传出去,你让你媳妇的脸往哪儿搁?让老黄家的脸往哪儿搁?”
黄律疼得直抽冷气,却不敢叫出声来,只扭过头去,呲着牙低声道:“爹,我如今也是成了家的人了,你给我留点面子……”
他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,又有几分讨饶,活像个被当众揭了短处的少年。
黄仰“哼”了一声,收回脚去,嘴里却还在嘟囔:“面子?你方才那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,还讲什么面子!”
他声音虽低,周围几个黄家子弟却听得真切,一个个捂着嘴偷笑,肩头一耸一耸的。
阿成和阿平被这笑声惊醒,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,连忙低下头去,一个假装整理缆绳,一个假装擦拭竹竿,耳根却都红透了。
殷离将众人的神色一一收在眼底,琥珀色的竖瞳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她没有多说什么,只将斗笠又往下压了压,遮住了大半张面孔,退到贾长鸣身后,静静立在雨幕之中。
忘尘见诸事安排妥当,便从怀中取出一叠黄纸符,分发给众人。
那符纸比寻常的符篆大了一圈,纸色深黄,上面的朱砂纹路繁复而细密,在雨中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。
“此乃‘辟秽符’,贴在胸口,可避邪气侵体,也可防阴蝠爪牙上的邪毒。每人一张,莫要遗失。”
他顿了顿,又取出几枚定位符,分别交到林青云、柳如玉、青桃三人手中。
“各队若遇变故,以定位符传讯。明日天黑以前,无论是否完成任务,务必撤出矿道。此洞深处地气紊乱,不可久留。”
众人齐齐应诺,各自将符纸贴好,又将兵刃最后检查了一遍。
林青云将太初剑从背上解下,握在手中,剑鞘上的星辰纹路在雨幕中泛着幽幽的暗光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柳如玉,见她正将春月剑斜挎腰间,青丝已被雨水打湿了几缕。
柳如玉微微颔首,只将一包干粮塞进他怀中。
“小心。”她的声音极轻,几乎被雨声吞没。
林青云点了点头,将干粮收入怀中,转身朝江边走去。
众人鱼贯登船,分作三艘。
贾长鸣带着阿成、阿平上了第一艘船;
黄历与蒋小四共撑一艘船,竹篙一点,便离了岸;
黄仰带着黄律上了第三艘小船,父子二人配合默契,船身稳稳地驶入江心。
锦溪关位于淳安下游六十里处,三艘船沿着新安江顺流而下。
此时雨势已歇,江面上雾气沉沉,两岸青山如黛,层峦叠嶂,在晨雾中若隐若现。
大雨过后,江水湍急,船行甚快,竹篙入水时发出沉闷的“咕嘟”声响,溅起细碎的水花。
贾长鸣立在船头,手中竹篙一下一下地探着水深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江面,口中低声道:“这一段底下暗礁多,都当心些。”
阿成和阿平各执一篙,分列两侧,依着他的号令左右撑持,船身便如一条游鱼般在礁石间穿行。
另外两艘船则沿着轨迹,紧紧跟在后面。
如此行了不到两个时辰,前方的雾气渐渐薄了,江面也开阔了些。
众人抬眼望去,只见远处江岸上,一座关隘的轮廓从晨雾中缓缓浮现出来——
石砌的城墙依山而建,垛口森然,城楼上插着几面旌旗,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
城楼正中悬着一块匾额,虽隔得远,却依稀能辨出“锦溪关”三个大字。
关隘两侧,群山壁立,如刀削斧劈,将这条新安江锁在当中,当真有一夫当关、万夫莫开之势。
贾长鸣低声道:“锦溪关到了,靠岸。”
三艘船依次靠上浅滩。
滩上乱石嶙峋,芦苇丛生,足有一人多高,将众人登陆的痕迹遮得严严实实。
众人跳下船来,涉过没踝的江水,踏上泥泞的河岸,沿着一条隐没在荒草丛中的羊肠小道朝山中行去。
那路极窄,仅容一人侧身而过,两侧灌木丛生,枝叶交叠,几乎将头顶的天光遮得严严实实。
脚下是湿滑的腐叶与碎石,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,稍不留神便要滑倒。
如此又走了一个时辰。
日头渐渐升高,却被厚重的云层遮着,只从云缝中漏下几缕惨白的光线。
山路越走越陡,越走越窄,两旁的灌木也渐渐稀疏,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裸露的灰褐色岩壁,岩壁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凿痕与裂隙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燥的尘土气息,混着淡淡的铁锈味,丝丝缕缕地钻入鼻腔。
终于,前方出现了一片较为开阔的山坳。
山坳三面环壁,一面临溪,溪水从岩缝中渗出,汇成一道细流,在乱石间蜿蜒而下。
山坳正中的岩壁上,赫然张开着一个黑沉沉的洞口——那便是矿坑的入口了。
洞口约莫一丈来宽,洞壁两侧的岩石被烟火熏得乌黑发亮,脚下的碎石中混杂着不少暗红色的铁矿石碎屑。
洞口前的空地上,散落着几截朽烂的木柱与半只锈蚀的铁镐头。
众人陆续抵达,在洞口前的空地上站定。
柳如玉打量着四周的岩壁,又看了看脚下那条从山坳间蜿蜒而来的小溪,眉头微微蹙起,低声道:“青云,这地方……与上次来时不一样。”
她抬手指向洞口上方那片被烟火熏得乌黑的岩壁,又转身朝溪流上游望了一眼,续道。
“上回那处矿口,是在半山腰上,洞口朝南,溪水从左侧绕过去。可此处洞口朝东,溪水从右侧淌下来,地势也低了许多。”
林青云点了点头,温声道:“如玉说得不错。”
“当年开采时,矿工们顺着矿脉打了好几处洞口,有的在半山腰,有的在山脚,彼此在地下都是连通的。”
“殷离姑娘熟悉所有的出入口,今日咱们选的这处,离王廷最近,也最是方便——搬金也好,救人也好,都从这一处进出,免得走散了。”
柳如玉微微颔首,将春月剑斜挎腰间,退到一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