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她是柳儿？”
李志没回话，目光紧紧锁着那道渐渐远去的纤瘦身影。
只有阿六低下头，用很小的声音说：“是，侯爷，我们一直瞒着您，这是夫人的意思。阿六这些时日一直在想，如何让您知道阿叶是夫人，可一直……没找到合适的机会。”
曹涣冷笑了一声，果然如此，李志早就知道阿叶是柳儿，难怪他一直千般阻拦。
曹涣觉得今日是他二十四年人生中，大喜大悲最极致的一天。
晌午他还跟李志说，军中可信之人只剩他和阿六。结果傍晚就发现，最能信任的两人联起手来骗了他。
他看着李志往驿站的方向走，火气从脚底直冲头顶，嘶吼着：“站住！本侯夫人的事，用得着这个旁人管吗？”
他往前迈了几步，目光锋利如刀地瞪着李志。
他俯下身，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，在李志耳边冷冷说道：“别以为本侯不知道你的那点心思，阿六听柳儿的我信。你？”他冷哼了一声，“你心中那点龌龊，本侯奉劝你及早断了，不然你我便不再是兄弟。柳儿永远是本侯的，本侯宁愿她死在本侯手里，也绝不容你染指她半分！”
“你……”李志被这话气得浑身发颤，指着他恨声道，“当初若不是你用强，纳了她为如夫人，她早就是我府上的正夫人了！也不至于躲在这穷乡僻壤受苦！”
李志一直认为，当年曹涣是看见他在柳儿生辰时送了她支簪子，心生嫉妒。没过几日，便趁柳儿送夜宵时，强行占了她。
“你一个从年少开始就在花街柳巷里厮混的浪荡公子，竟也配这般深情？莫要让本侯笑掉大牙。”
见李志愣住，像无话可说那般，曹涣便懒得再理他。转身抬手示意阿六，“阿六，传令下去，本侯伤势未愈，方才被这些歹人暗袭时扯裂了伤口，此时走不得路了，需再休养些时日方能回平城。”
“诺！”阿六领命，随后又问了一句，“侯爷，这些闹事的人如何处置？”
“绑上，全都关起来，无论长幼。”曹涣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村民，“派些人去问，凡曾欺辱过柳儿的，一个个给本侯揪出来，全绑了。等本侯哄好了夫人，再来一一清算！”
“那方才那个引头的……”
“你瞧瞧本侯的记性，你不说，本侯倒是忘了，”曹涣拍了拍额头，“大约是本侯跟夫人相认的欢喜冲昏了头。”他嘴角扬起一丝阴冷的笑，“将那糙汉活剐，定要慢慢地剐，然后再剁成几块去喂狼。”说着，他看向李志，一字一顿地从齿缝中挤出，“本侯的夫人，除了本侯谁都别想碰，碰了就是这个下场！”
阿虎听见曹涣的话，发出一声哀嚎，昏了过去。
“对了，还有他，用马粪扔了本侯，还欺负安儿……”曹涣的脸虽看不出喜怒，但眼神却冷得吓人，“本侯记得他说，他阿娘说野种就该被欺负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既然如此，将他阿娘送去漠北的烟花巷，至于他，打折一条腿后，送去烬阳关那里修长城，看看那里的劳工会不会欺负这个娼妓的孩儿？”
“诺！”
李志看着阿虎如一滩烂泥被拖下去，对着留下的那条湿线沉默着。
曹涣拍了拍李志僵住的肩膀，便快步朝驿站里追去。刚刚踹李老二时，他的伤口已被扯动，如今快步追柳儿，一阵阵抽痛从腰腹间翻上来。
他走了不过十余步，额上已是冷汗涔涔。
可曹涣顾不上，忍着痛越走越快，几乎踉跄着半跑到了柳儿房前。
他刚要跨进门，赵嫂便挡在门口，神色一改往日常态，冷淡道：“军爷，请留步。阿叶说，她不想见您。”
一听“阿叶”，曹涣笑了，他记得刚刚有村民也叫她阿叶，原来阿叶是她在这里的化名。
“赵嫂，哪来的阿叶？她是柳儿，阿叶不过是化名，她是本侯的夫人，柳儿。”
李志已从后面赶来，站在他身后，喘着粗气。
“曹涣，你大义凛然了半天，竟不知道柳儿姓叶？”
曹涣的笑容僵在嘴角，愣愣回头看着李志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柳儿姓叶，叶云柳。这里的人都叫她阿叶。”李志像看一个天大的笑话那样看着他，“她在你身边十几年，你竟连她姓什么都不知道？”
曹涣愣在原地。
他确实不知道，因为他从来没问过。
他一直叫她柳儿，从她进府第一天起就这么叫，到后来的婚书上写的也是“柳儿”。
他以为这就是她，从未想过要过问她的姓。
原来她叫叶云柳，真是个好名字，确实不像个丫鬟的名字。
曹涣突然记起儿时父亲和母亲的谈话，长洛叶家……具体什么话，他已经记不清了。
曹涣摇着头笑了，“李志，你说本侯不知道柳儿姓什么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你说得没错，本侯确实不知道，本侯只知道她是本侯的夫人，这就够了。”
这时，柳儿拿着一包看着像是提前配好的草药出来，要往灶房给安儿煎药。
她看见曹涣还站在门口，愣了一下。
“滚开。”
曹涣脸上还留着没擦掉、已经变干的马粪，他眼通红地盯着她，狼狈至极。
他几次想张口问，三年前究竟为何不等他，可话却始终哽在喉间，发不出半丝声响，他害怕听到柳儿的回答。
阿六赶紧上前赔笑，“夫人，您这是要去给我们公子煎药吗？不如让阿六去煎吧，您和侯爷叙叙旧。夫人您放心，这几日阿六给侯爷煎药，已经完全掌握了煎药的技巧。”
曹涣一听“我们公子”，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他看着阿六，又看着屋里榻上昏睡的安儿，最后目光落在柳儿脸上，“安儿是谁的？”
阿六笑呵呵抢道：“侯爷的！”
柳儿却沉着脸说：“我的。”
两人同时开口。
曹涣不理阿六，只盯着柳儿，眼底的光全都沉了下去，他的声音比方才见到她时还要颤得厉害，“你和谁的？”
曹涣注意到柳儿拿着药包的手微微攥了一下。
这次，柳儿没有回答。
她甚至不再看他，只偏头对赵嫂轻声说：“师娘，你带阿六去把这服药给安儿煎了，告诉他哪一味要先下。”
赵嫂应了一声，侧着身子从曹涣身边小心翼翼地绕了过去，生怕沾到他身上的马粪。
赵嫂刚一出门，柳儿就“砰”的一声，把门关上了。
“柳儿！你开门！”
曹涣的拳头砸在门板上，一下一下地砸着，一下比一下重。
“柳儿，你给本侯出来，你给本侯说清楚，安儿是不是我的骨肉？还有，你为何不理本侯。”
李志上前拉他，却被他一把推开：“滚开！本侯的家事轮不到你管！”
“柳儿！开门啊！”曹涣继续喊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