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柳儿脸色发白，垂首不语，寂寞地站在那里，阿六的心一沉，赶紧补了一句：“夫人莫担心，刚刚送信的来人称，辅国公那边正在物色新的人选。”
柳儿霍然抬头，眼眸骤然亮起，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！千真万确！”阿六笑得见牙不见眼，“阿六不敢诓骗夫人，侯爷待夫人的心思，阿六都看在眼里。侯爷他，嘴硬心软，总是怕夫人受了委屈，即便是天上的月亮，只要夫人开口，怕也要摘下来献给夫人呢。”
“好了，阿六不要再说了，”柳儿脸颊绯红，“羞死了。”
“阿六……”
书房内传来曹涣不耐的喊声，他这一月面上虽和柳儿有说有笑，实则寝食难安，他想赶快知道陛下的意思，“你和夫人在外面嘀咕什么呢？赶快进来。”
柳儿抿唇一笑，与阿六一前一后进了书房。
阿六把信呈上。
曹涣拆开后，快速地扫了一眼。
他那蹙了一月的眉头，终于舒展开来。
他怕看错，又看了一遍后，才将信递给一直凑过来的柳儿。
柳儿指尖微颤拿过信，认真看去，内容是皇帝的手谕。
镇北侯有情有义，朕心甚慰。纳妾既成，当为侯府开枝散叶。若遇门当户对之女眷，可禀明朕，赐婚……
柳儿心头那颗悬了大半月的石头，总算落下了，后面那些君嘱咐臣的客套话她已无心再看。
阿六趁柳儿看信的时候，把辅国公那边正在物色新人选的事禀报了一遍。
曹涣听后，虽面上不动声色，可眼角的笑纹早已出卖了他，他对阿六摆摆手：“知道了。”
阿六拱了拱拳，冲柳儿笑笑，就要退出去。
“阿六……”
他的脚步顿住了，“侯爷，还有何吩咐？”
“去库房支些钱。”曹涣看着柳儿，嘴角勾起一丝宠溺的笑，“就说是夫人给的，请军中兄弟吃酒。”
阿六立刻眉开眼笑，“阿六替兄弟们谢过侯爷。”
“咳！”曹涣干咳一声，“阿六，谢错了人……”
阿六一怔，随即拍了下脑门，“侯爷莫怪莫怪，阿六的话还没说完呢……”
他拱手弯腰，转向柳儿，露出一副讨好的模样，故意拉长腔调：“阿六先谢过侯爷，再替兄弟们谢夫人，如果不是夫人，平时小气的侯爷怎么会……”
“阿六！”曹涣被阿六说得脸色涨红，怒喝着，“闭嘴！赶紧滚下去！”
阿六忍着笑，脚步轻快地退下，临出门时，又看了看两人，嘴角浮起狡黠的笑，一缩脖子顺手把门关上了。
房门刚合上的瞬间，曹涣猛地起身，一把将柳儿拉了过来，便吻了上去。
柳儿先是微微一怔，继而攀上他脖颈，回应他这一月来压抑的渴望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曹涣稍作喘息，滚烫的唇贴在她耳际，哑声道：“陛下这个意思，算是认了你。”
柳儿拥着曹涣，眉眼间仍是化不开的愁绪，生怕节外生枝。
她红着脸，语气有些沉：“阿涣，我总觉得有些不相信，这一切……太顺了。”
“我也不信。”曹涣敛起笑意，与柳儿拉开了一小段距离，盯着她的眼睛，“可这是陛下的手谕，上面白纸黑字，骗不得人，是千真万确的。”
见柳儿眼中仍存疑虑，他沉吟片刻，“柳儿，不如这样，我们再等等。”
“等？等什么？”柳儿纳闷地看着曹涣，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曹涣露出一个坦然的笑，“明日便是我按例去换防的时日，你也知道这换防大概要两月。这两月里，若长洛那边确实一切太平，本侯回来之时，你便是我曹涣名正言顺的夫人。”
“名正言顺的夫人？”柳儿脑子“嗡”的一声，一片空白。
“对，就是我要娶你，做正妻。”
柳儿眼眶发酸，她一直以为会以如夫人的身份和曹涣一直过下去。
曹涣见她沉默不语，眉头微蹙，眼里透着担忧，“怎么了？”
柳儿望着他，眼里冒出的水汽，已经完全模糊了曹涣的身影，只剩下他眼中那势在必得的光。
她犹豫着，还是说了出来，“阿涣，手谕上写的是门当户对之女眷。”
她不是。
就说她和曹涣有过父母之命，如今也不过是一句空话罢了，她的身份和一个侯爷，怎么算门当户对？
曹涣一听，却松了口气，“这个无妨，只要我阿娘同意，族老们点头，在族谱上把你从妾室改为正妻，你就是曹家正经的媳妇。”
“但……朝廷会认吗？陛下会不会震怒？”
“柳儿，相信我！”
看着曹涣认真的眼神，她又想起方才在廊下，自己听到辅国公另寻他人时的狂喜。
她想和曹涣疯一次。
柳儿终于点了点头。
“阿涣说了……便算是……柳儿的夫君。”她害羞地说着。
曹涣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，他只觉口中咸咸的，分不清是自己的泪水，还是柳儿的泪水。
“但愿这两月不会出什么差错。”他将柳儿死死揽入怀中，将她的手扣在胸前，紧紧地握着，“要走两月，我真不想离开你……”
“阿涣，你又不是没离开过……”柳儿又往他身上贴了贴，听着曹涣如擂鼓般的心跳声。
“不一样！”曹涣嘟囔着，突然灵机一动，“不然……你女扮男装，陪本侯一起去换防？”
柳儿一把推开曹涣，白了他一眼，语气里带着嗔怪，“莫要再让人笑话了。我和你这点事，已是平城百姓每日的谈资，再闹一出，我还如何做人？”
“让他们谈去。”曹涣不以为意，甚至有些得意，“旁人不定多羡慕本侯。”
柳儿知道曹涣说的是李志。
柳儿心中五味杂陈，她想要的，从来不是百姓茶余饭后侯爷如何宠爱的谈资，或者是满身的珠光宝气，又或者虽是妾身实则已越妻位的门面，她只想要懂她的心、能陪在她身边的夫君，终于柳儿还是说出了一直藏在心底的话：“我不喜欢。”
曹涣一愣，倒是不恼，反而尴尬地笑了笑，“既然夫人不喜欢就算了，毕竟女儿家腼腆，即使女扮男装，和我们这些男子在一起也不方便，只不过苦了我，要害两个月的相思之苦。”
此时柳儿心里虽甜，又觉曹涣每次都会错意，她说的“不喜欢”，从来和曹涣想的不是一件事，看着曹涣大笑的模样，柳儿张了张嘴，终究只是叹一口气。
曹涣又亲了过来，他根本不想想以后的事，他只要柳儿陪在他身边就好，哪怕不当侯爷。
情到浓时，曹涣突然松开她，正色道：“这两月会由李志守着平城，你切莫跟他跑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