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着曹涣，忽然觉得他这话说得可笑。
“你……胡说什么！”柳儿没好气地捶了他一拳，曹涣顺势倒在坐榻上，哎呦哎呦地叫着，眼底满是戏谑。
“柳儿，你打痛我了……”
“我没使劲啊。”柳儿看了看自己的拳头，慌了神，“你怎么样？我打你哪了？我看看……”
说着，便俯下身……
曹涣趁机一把把她拉到坐榻上，翻身压了上去，笑得肆意，如登徒子那般，“夫人，我好喜欢你……”
看着曹涣神情的眼眸，柳儿红着脸，轻啄了一下他的唇……
但他们却忘了，房门虽紧闭，可窗子还半敞着。
张嫂走到廊下，要唤二人去正堂用膳，忽听得书房里传来几声压抑喘息声和轻笑声，还有衣衫窸窣声。
她脚步一僵，老脸腾地烧了起来，忙转身疾走，嘴里念着：“这侯爷……忒也孟浪了些，还好他的书房不允许其他人靠近。这镇北侯府，不久就该添丁了。”
正堂里，阿杰等着用膳，见只张嫂一人回来，一脸纳闷，“张嫂，阿兄和阿嫂呢？”
“他们……忙着……”张嫂脸红着，强作镇定。
“哦，我去看看他们忙什么，连膳都不用……”说着，阿杰就朝外跑去。
还好张嫂手疾眼快，一把拽住他，“哎呦，我的小祖宗，你可别去……你快用膳吧，一会凉了……不好吃了……”
阿杰失落地看着空落落的正堂，“阿娘不吃，阿兄，阿嫂不吃，阿杰也不吃了……”
就在阿六给曹涣送信的同一时间，阿杰将那封来自陌生士兵的信交给了他阿娘。
曹母拆开一看，脸色骤变，手脚冰凉，信上只有寥寥数语，却如惊雷劈下。
“难道老天爷真要亡我镇北侯府……”
阿杰忙凑过来，担忧地看着她：“阿娘，怎么了？信上说什么了？”
曹母赶紧把信收进袖子，勉强让嘴角扯出一丝笑，声音却干得发苦，“阿杰，没事，去用膳吧。”
“阿娘一起走。”阿杰拉着曹母的袖子，微微摇晃着，“陪阿杰……”
“不了，阿娘不饿……”她不敢看阿杰的眼睛，阿杰虽小却最能看穿人心，不像曹涣那般不谙人心，“张嫂，带二公子去用膳……”
阿杰跟着张嫂恋恋不舍地走了，临走时，他还不放心地看了阿娘一眼。
等阿杰走后，曹母又取出那封信，展开。
“涣儿，算阿娘对不起你，要怪就怪在阿娘一人身上，阿娘不能让你背负将镇北侯府百年基业毁于一旦的骂名！”
转日，曹涣便按例去换防了。
柳儿还如往常送了他五里。
河边的柳枝垂到水面，被风吹得簌簌作响。
“这一路风沙大，小心着些……”柳儿对曹涣说着以往不会说的那些嘱咐的话。
“知道了，夫人。”
“时间不早了，我要回府了，路上注意……”
曹涣拉着她的手不松开，指腹在她腕间摩挲，许久才道：“夫人，要是不放心，再送送本侯，如何？”
柳儿无奈又送了五里……
“柳儿，记得在书房看书别太晚……”
“知道了，阿涣，你也要路上小心……”
“柳儿，你……”
“侯爷……”
阿六看着两人你侬我侬，依依不舍的模样，硬着头皮走了过来。
他心里发急。
按照往常的行军速度，他们此刻应该已经抵达第一个换防的关隘，那里的守军该撤下来了，再磨蹭下去，天黑前赶不到下一个关隘。
“侯爷，我们快些启程吧，时候也不早了……夫人送得够远了，再送下去，老夫人该惦记了……”
曹涣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，“莫要捣乱，滚开，再多言，你以后就去守马厩……”
“夫人……”阿六没办法，只好看向柳儿，“兄弟们都知道你们夫妇感情甚好，以前侯爷打仗时，夫人只拉着侯爷的斗篷不说话，可如今……”阿六看了一眼柳儿的身后，“兄弟们都笑话你们呢……”
阿六话音刚落，军中就传来一阵嬉笑。
柳儿瞬间羞红了脸，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车里，随后叫车夫驾马离开。
护卫柳儿的亲兵对着曹涣行了行礼，便骑着马追着马车离去了。
“阿六……”曹涣沉着脸，看着马车渐渐远去，“罚俸半年，回城后，守半年马厩。”
“侯爷……”阿六僵在原地，欲哭无泪，“您这也……”
曹涣连理都没理阿六，沉着脸，翻身上马，对众将士道：“出发！”
“诺！”
曹涣终于带着换防的守军走了，柳儿在府里的日子平淡如水。
除了陪阿杰在府里玩，就是陪曹老夫人去听戏。
她感觉这日子和当丫鬟时没什么两样，唯有两点不同。
首先，她有空在曹涣的书房看书了。
曹涣临走前，让阿六给她添置了些话本子，让她这两月消磨时光。
其中那部《长洛奇缘传》，她最喜欢，目前已经看完两卷，还有十八卷没看。
柳儿拿着帕子擦了擦泪，这本书里小姐与乞丐的生离死别，真是可歌可泣……
可当她瞥见书架上那三十来本还未动过的话本子，柳儿又不禁叹了口气。
曹涣几乎给她买了全城的珠宝首饰，如今连书肆最新的全套话本子也搬来了。
柳儿又想起他刚进府时，曹涣让她吃书的事情，那时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掉眼泪，也是她改口喊奴婢的开始，柳儿的心忍不住发酸。
再看看他买来的书，反而觉得像是曹涣在弥补什么。
她有时也挺讨厌自己，为何就看上了这个年少时对她打骂折辱，让她俯首称臣的曹涣。
其次，她的身份变了。
以前陪老夫人听戏，她只能和那些官宦人家的丫鬟们站在一起。
如今她可以坐在老夫人身边，吃着精美的点心喝着茶，让丫鬟们伺候着。
曹涣临走时给她配了个丫鬟，叫春儿。
她却不怎么喜欢，总觉得春儿的眼神怪怪的。
一天，阿杰正陪她在曹涣的书房看书，恰巧听见廊外春儿在和阿杰的丫鬟嚼舌根。
“那个柳儿无非是仗着有些姿色被我们侯爷看上了，如果我也学会她那套勾引人的门道，定能超过她去。”
是春儿的声音。
柳儿和阿杰同时放下了手中的书。
“小声点，别让她听见了”阿杰的丫鬟阿年的声音又传了进来，“回来再在侯爷耳边吹枕边风，小心你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阿杰看了看柳儿，就要出去。
她一把拉住阿杰，“算了，让她们说去……”
可话一出口，她又觉得可笑。
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用哪一套“勾引”了曹涣，这个春儿竟然比她还知道？
她拿起书，继续看那部《长洛奇缘传》。
可看着看着，她忽然看不进去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