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志看着空空的药碗，手指微微收紧，终是点了点头，“喜欢。”
“你府上通房丫鬟二个，妾室五个，贵妾两个，还有个如夫人……”曹涣掰着手指，语气似笑非笑，“你准备把这农妇放在哪里？”
“正室。”
李志答得斩钉截铁，目光却一直回避着曹涣。
曹涣一愣，一脸的不可思议，随手拿起李志另一只手上的茶盏。
“为何？”
“喜欢。”
“是因为她像柳儿吗？”
李志瞳孔猛地一缩，喉结上下滚动数次，却没说出一句话。
曹涣看着李志的眼睛，抿了一口茶后，笑了。
“有时本侯看她，就觉得好像柳儿在本侯身边。”
李志眼里闪出一丝慌乱，“她……不是柳儿，你知道的，你说过她的眼睛……”
“本侯知道，本侯已经醒了。”曹涣截断他的话后，吹着茶盏里漂浮的茶叶，随后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，“本侯是想，如果找不到柳儿……”
“你……你想干甚？”李志的声音变了，他太了解曹涣了。
曹涣又吹了吹茶盏里浮浮沉沉的茶叶。
“本侯在想，如果找不到柳儿……管那农妇面容什么样，留在身边当个替身，如果柳儿知道本侯纳了一个像她的人，你说她会怎样？”
“曹涣……你还要糟践她到什么时候？”李志怒视着曹涣，拿着药碗的手指节发白，怒斥的声音在茅草屋内回荡着。
“糟践谁？”曹涣非但没有生气，反而饶有兴趣地往榻上一靠，“柳儿？还是农妇阿叶？”
李志话到嘴边，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这次，他真的答不上来了。
说阿叶，曹涣知道自己对柳儿有情。前几日，自己还义愤填膺地问曹涣拿柳儿当附属品，还是真心喜欢的人，转头就说柳儿糟践乡野农妇？
说柳儿，那他为何要娶阿叶为妻，也成了替身？
他怎么答，都是错。
曹涣看着一言不发的李志挑了挑眉，随手把茶盏递给了他。
“我觉得是糟践了柳儿。”曹涣替李志开口了，他目光幽深，“那农妇无非是一个影子，还是我的柳儿好，脾气倔，心眼实，比这个阿叶不知道好多少倍。这个阿叶看似眼里透着温和，实则含着疏离，虚情假意，恨不得本侯快点从这里消失才好。”
李志接过茶盏，声音发干，“若柳儿找不到，你难道真的打算……”他没有问出后面的话，他害怕答案。
李志明白，在曹涣的心中，自己永远是他的部下。
他若要，便得给。
“罢了，这次就让给你吧。”曹涣顿了顿，“本侯只盼着阿六赶紧寻到柳儿。”
李志走到窗前，望向柳儿住的那间房，房里还亮着灯。
他语气低沉下来：“你和柳儿究竟……”
“不想说。”
曹涣一直注视着案上摆放的灯，跳动的烛火也没让他的眼睛发出一丝光亮，“柳儿，永远是我签了婚书的妻。”
李志的心一沉，他一直以为柳儿只是曹涣随口说的夫人，没想到他们竟签了婚书。
“那……常平郡主……”李志将头扭了过来，“还有朝廷知不知道你已和其他女子签了婚书？按理说，你的伤一好，就该启程去长洛，这次再推恐怕……”
“李志，”曹涣闭上了眼睛，他的话里透着疲惫：“本侯累了，要歇了，你走吧！”
李志看了他一会，刚把门推开，就撞见阿六风风火火地赶回来了。
“侯爷，”阿六在廊下喊道。
曹涣一听阿六的声音，猛地坐了起来，他的伤口又被扯了一下，下意识地捂着腹部，声音发颤，“快说，人找到没有？”
李志听着阿六的禀报，意味深长地看向那间还亮着灯的茅草房。
安儿刚刚入睡。
柳儿看着安儿天真无邪的小脸，轻轻地亲了一口。
她蹑手蹑脚地起身，走到药箱旁，准备明天要给曹涣用的药。
她刚一打开药箱，就发现里面少了一瓶药。
那瓶元续膏是必须要用的药，曹涣伤口能这么快愈合全都靠它，若无此药，他的伤势虽不会恶化，但愈合会慢上数日。
她把药箱翻了一个底朝天，也没找到。
“究竟在哪里？”
柳儿有些急了，这元续膏是用无根水做的，这个时节，即使重新做，也没有无根水用。
突然，她想到今日给曹涣换药时，他乱动，踢翻了药箱，难道是那时，元续膏滚了出去。
柳儿透过窗棂，看见李志房间的灯已熄，但曹涣房间还亮着灯火。
这个时辰，如果去找李志，陪她去曹涣房中找药，未免有些难为情。
她无奈地叹了口气，如今只好硬着头皮独自去找。
毕竟药粉混合这个元续膏后，要八个时辰后才能用……
她带好面具，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门，没想到却被在灶房里找吃食的阿六看见了。
（柳儿带上面具后，就以阿叶称呼。）
阿六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阿叶，嘴角不由的上扬，他希望侯爷今晚能和夫人相认，然后留住夫人……
阿叶来到了曹涣的房门前，犹豫了片刻，还是抬手敲了敲门。
没人应。
她又敲了两下，屋里还是没有声音。
她心想，算了，暂时用那日给他剐腐肉的玉痕粉应付一下，正欲转身，隐约听见屋里传来一阵极轻的呜咽声。
有人压着嗓子在哭，又像是喝多了在说胡话。
是曹涣的声音。
他喉间溢出一声声呜咽，断断续续，但依稀可辨始终含着的那两个字，“柳儿……”
阿叶脚步一顿，手指冰凉地推开了门。
满室酒气扑鼻而来。
曹涣歪靠在榻上，手里攥着一只空了大半的酒囊，地上扔着的那只酒囊周围撒了一些酒，看样子酒已经喝了半天。
曹涣中衣的衣襟敞开，露出微红的胸口，上面还沾着酒渍。
他的眼睛通红，嘴里翻来覆去地喊着同样的话。
“柳儿……你出来见一见本侯……本侯知道你还活着……”
他仰起头，灌了一口酒。
“三年了，你躲得倒干净……怎么，这世上就只容你离开本侯，不许本侯找你？”
他仰头，又灌下一口酒，仿佛他想用辛辣的酒水灼化心头的寒冰。
忽然，曹涣攥着酒囊胡乱挥舞，猛地在榻上砸了两下，酒飞溅了一身。
“你究竟要惩罚到本侯什么时候！”
曹涣呜咽着，眼泪和酒混合在一起，从他的脸颊滑了下来。
阿叶站在门口，看着曹涣那张通红的脸上挂着湿痕，闻着满屋的酒味，胃里一阵翻涌。
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袖口。
她只听阿六提过，却从未亲眼见过。
原来他真的会哭。
她僵在原地，看着他这个永远高高在上的侯爷，傲慢自负的曹涣，伤心的哭泣着……
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涌上心头，随即又被更深的恨意淹没，她不能为他的眼泪心软。
她流的眼泪曹涣可知？
阿叶没忍住，几步上前，一把夺过酒囊，狠狠摔在地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