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志没有理曹涣，只是俯下身，一脸担忧地看着曹涣的伤口。
“阿叶，侯爷的伤如何？严重吗？”
他的身体挡在曹涣的手和阿叶面具之间。
阿叶点了点头，双手轻轻一合，然后瞬间分开。
“哦，是伤口裂开了的意思吗？”
阿叶点点头。
“真是的，你别乱动，刚刚才好些。”李志一脸责备地看着曹涣，“你看看伤口又裂成这般。”
“本侯……”
李志看曹涣的神色，不再像方才那般坚定，笑了笑，“她确实像柳儿，你若再不信，我便……把这面具掀开一角。不过……”他拍了拍曹涣伸出的手，将曹涣的手握住，慢慢地放在被褥上，“你得有心理准备，万一不是柳儿，心里失落不说，还可能被吓一跳，真是被烧得太惨了。”
李志说这话时，阿六正抱着布条走进来，听见这话，他便硬着头皮帮李志圆话：“确实，我也看到了。侯爷，我知道您想看她是不是夫人，阿六劝您还是别看了，否则心里会不舒服。我当时还想，这样和夫人相像的女子，等侯爷醒了，收在身边，也算是心里的一种安慰，可谁知……那皮肉烧得……”
李志立刻咳嗽一声，打断了阿六的话。
阿六撇了撇嘴，假意打了一个寒战，“还是算了吧。”
曹涣看着两人在面前如此这般，心里的疑惑已经放下了一大半，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，“你们莫小瞧了本侯的胆量。”
李志叹了口气，话已至此，如今只能赌了，“你要摘，我们不拦着，不过你要想想，她是你的救命恩人，还是希望你给阿叶留些体面吧，毕竟是个女子……”
赵嫂和阿六对视了一眼，谁都没说话。
“本侯依稀记得，曾有人言，要替本侯找个和夫人相似的……女人……以解心中忧思……难道说得就是她？”
阿六赶紧点了点头，“侯爷，是阿六说的，阿六看完阿叶姑娘的面容，感到一阵惋惜……”
听了这话，曹涣沉默了。
半晌，才喃喃自语道，“罢了，揭了面具不过是让自己死心。”
他的指尖在被褥上微微蜷缩。
赵嫂见状，赶紧拿过阿六手中的布条，递给了阿叶。
众人看着阿叶慢慢地给曹涣缠着布条，生怕曹涣又要揭面具怎么办，心里紧张地大气都不敢喘。
曹涣只是静静地看着阿叶，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，记忆深处忽然浮起一幕。
秋日林间，他要练剑，柳儿站在他面前，替他缠护腕。
她似乎像使出吃奶力气般，带着赌气的狠劲，死死地用布条缠绕着他的手腕，恨不得这细细的布条将他手腕子勒断才好。
柳儿根本不会像阿叶这般，因为生怕弄疼了他而这般小心翼翼。
他猛地闭眼，暗骂自己魔怔了，不过是个乡野村妇，怎配与柳儿相提并论？
或者真如李志他们说的那般，只是睡迷糊了而已。
曹涣叹了口气，将脸扭向了一边。
终于，布条缠好了。
李志心中暗松口气，对着阿叶微微笑着，“阿叶，多谢你了，和赵嫂去休息吧。”
阿叶点了点头，赶紧和赵嫂走了出去。
曹涣的房门刚关上，阿叶的脚步就停了一下。
那股紧绷的意志仿佛瞬间崩塌，赵嫂看见她的肩膀微颤。
“阿叶……”赵嫂的声音在身后响起，带着担忧。
阿叶没有回头，只用力摇了摇头，用她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，“无碍，只是累了。”
随后她长舒了一口气，“还好，前几日，为了有备无患，我教阿六吹了一小段笛子，总算是混过去了。”
说完，她近乎失态地快步朝自己的那间房走去，似乎不想再多做一刻停留。
房间内，曹涣嘟囔着，“本侯记得昏睡前，本侯在林子里，风很大，吹在本侯的脸上，本侯看见它把柳儿的斗篷吹起，柳儿骑上马，在本侯面前越来越远……”他的眼神渐渐暗淡下去，“本侯知道柳儿没死，本侯确实看见她了，却不知她在哪。”
“侯爷。”阿六看着曹涣的模样十分心疼，为何近在咫尺，却不能相见。
他真的不想再瞒了，即使夫人知道后怨他，恨他，走了，他就是绑也要将夫人绑回侯爷身边，“夫.......”
“那有可能是阿六开门时的风，”李志上前一步，佯装拿桌上的茶碗要递给曹涣，他不敢多看阿六一眼，生怕被曹涣那双犀利的眼睛看穿，“你昏睡时，有一天风特别大，有些小树都被吹倒了，估计是阿六进来送药时，你感受到的。”
他将茶碗递给曹涣时，才敢瞪一眼阿六，示意他闭嘴。
曹涣看着手中的茶碗，他也搞不清究竟是昏睡前真看见了柳儿，还是昏睡时梦见了柳儿，毕竟这三年，他一直梦见柳儿。
“李志，”曹涣压下心中的哀伤，像又想起了什么似的，开口问，“刚刚本侯说王军医，你……”
“曹涣，”李志立刻变得神色紧张，“我们军中有内鬼，有人想害你！”
“什么！”曹涣手中的茶碗一下子掉在了地上，“快和本侯说究竟是怎么回事！”
李志将王军医的事全说了，将阿叶如何给他治伤的事也说了。
曹涣静静地听着，脸色越来越沉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李志终于把曹涣昏睡期间的事情全说完了。
“此事不宜声张，”曹涣看着衣架上的外袍，“李志，他们这是有备而来，没想到中途杀出个阿叶，本侯觉得军中不只一个内鬼，既然敢要挟军医，想必这人来头不小。”
李志认同地点点头，“如果是胡人探子混入军中，也就是一两个，而且他们还要注意自己的安危，可如今……根本不知道军中有多少内鬼。”
“慢慢查，然后将他们一网打尽，现在有件更要紧的事。”
李志一愣，“何事？”
曹涣没理他，转头看向阿六，“阿六，你去平城调兵，把方圆五百里都给本侯搜一遍，连棵草都不许放过，你定要把柳儿给本侯搜出来。”
“侯爷……”阿六张了张嘴，不知如何是好，“夫人她……”
“你干什么！”李志朝曹涣大喊道，“你难道脑子还不清楚吗？”
“本侯可以承认睡迷糊了，”曹涣看着衣架上的外袍上已经干透的深色痕迹，露出一抹极其固执的笑容，“本侯也确实曾出去过，本侯记得我是穿着铠甲被射伤的，为何常服的外衣上有血渍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