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敲定后续行事细则,伏羲与白泽留下陪着东华推演炼化混沌灵气的大阵排布,测量算阵纹流转、灵气接引的关窍。帝俊则辞别瑶池回转天庭,着手调度诸天神官抽调妖族的家底,为这桩亘古未有的浩大工程筹措人手物资。
悠悠千年转瞬而过,东华关于量劫根源的那番论断,借着天庭脉络开始悄然传遍洪荒各处。天地间一时间暗流涌动,关于量劫的猜想成了洪荒修仙圈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,各处仙山洞府的散仙大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。
“原来量劫根源,是天地本源入不敷出。”
“咱们若是回馈天地,是不是就能避劫了?”
“哪有那么容易,你这边回馈天地,别人坐享其成,到头也是白费。”
“三清和女娲他们证圣耗损的本源,凭什么要我们分摊?天道不公!”
“当真是圣人不死,大盗不止呀。”
“慎言,慎言。”
流言一路传到东昆仑麒麟崖三清宫。
“岂有此理!岂有此理!”
通天大步闯进宫门,满脸愠怒,对着太清、元始急声道:“大哥二哥,现在外头传得沸沸扬扬,都说我们三清证圣会损耗天地本源,是造成下一场量劫的祸首,这不是故意败坏我们声名吗?”
元始抬眼看向一脸怒火的通天,轻笑道:“三弟你先别急,外界到底出了何事。”
通天便将洪荒各地散播的流言原原本本复述一遍,越说心中越是火大。
元始听完,眉间当即凝起愠色,暗自思忖究竟是谁这么缺德,量劫尚且未至,便急着将黑锅扣在他们三清身上。
他又转头询问通天:“三弟,是否查到流言源头?”
通天无奈摇头,道:“四方修士众说纷纭,我也不知道源头出自何处。”
太清默然抬手,祭出太极图悬于半空,阴阳二气盘旋流转,循着天地气机推演流言根由。半晌收了法宝,淡淡吐出二字:“天庭。”
元始眉头微蹙,满心不解问道:“是帝俊?他与我等素来无冤无仇,为何凭空散播这种折损我三清名声的言论?”
太清并未作答,指尖捻动卦象,顺着流言所说细细演算,推得越久,太清眉头便锁得越紧。片刻后,他沉声开口:
“或许,并非流言。”
元始与通天闻言齐齐心头一震,二人对视一眼,满是难以置信,难不成日后证圣真会损耗天地本源,让万灵分摊灾劫的说法也是真的?
“天道这不是坑我们吗?”通天愤愤道,这么重要的信息天道居然不说,日后就算真的证了圣人 ,那风评估计都能和巫族坐一桌了。
画面一转,混沌紫霄宫。
天道鸿钧静坐云床,造化玉碟悬浮头顶,万千大道符文往复流转。他双眸冷寂漠然,不带半分生人情绪,如同纯粹循规运转的大道器物。
良久,天道鸿钧低声自语,语调平淡无波:“帝俊,究竟是何用意?莫非是记恨天道不曾赐下圣位,刻意搅动洪荒众生的猜忌之心?”
他心中清楚,任由流言持续蔓延,会不断消磨天道圣人在万灵心中的威信,于日后天道依托圣人统御洪荒的大局极为不利。
话音刚落,雄浑苍茫的天道意志响彻整座紫霄大殿:“不过些许细碎风波而已,无需挂怀。待日后天道秩序稳固成型,洪荒将永无量劫,届时众生自能体察吾等苦心。
巫妖量劫,本就是铺就万世太平的必要牺牲,任凭帝俊如何挣扎,亦无法撼动这既定的事实。”
天道洪音稍顿,又点明当下核心要务:“如今重中之重,是促成女娲造人,彻底将人道权柄掌控在手。”
鸿钧轻叹了一声,语气透着几分无奈:“如今巫妖两族都无征伐之兆,如何按原计划引动女娲造人的悲悯之念?”
按照造化玉碟推演的原定轨迹,女娲造人本该诞生于第二次巫妖大战之后。彼时女娲亲眼目睹两族厮杀、生灵涂炭,心生无尽悲悯,才抟土造人。可眼下巫族受东华逼迫,正在奔走洪荒修缮天地,履行神职。断然不会在这时候与妖族掀起惨烈血战,造人的契机只能无限延后。
天道意志闻言,当即便定下新的对策:“无需枯等了,借鸿蒙紫气向女娲降下天启吧。洪荒局势纵使偏离推演轨迹也无关紧要,只要攥住人道这一关键节点,世间所有变数皆可从容掌控。”
话锋一转,天道洪音响彻紫霄宫,语气带着些许不满:“还有你那位得意弟子,近期巫妖两族诸事背后皆有他插手的痕迹,他究竟意欲何为?你前去提点一番,莫要忘了昔日立下的誓约,天道大势,终究不可逆。”
天道已推算出帝俊散布流言正是他从西昆仑回来之后。而巫族的转变也是发生在帝江三人造访西昆仑之后。虽然东华故意遮蔽天机,但说这事跟他没关系,狗都不信。
鸿钧端坐云床,神色淡然,缓缓开口:“此事不好苛责。散播量劫流言的是帝俊,巫族修缮天地也是顺应天地大义,东华所为没有损害洪荒半分,我等无从训诫。”
他心中了然,天道筹谋的所谓大势,不少都要以损耗这方天地的利益为代价。这些算计没人追究也就罢了,真要摆在明面上,根本就站不住脚。总不能出面反驳说帝俊散布的流言是假的吧?更不能说东华引导巫族履行神职是逆天而行,巫族就必须得乖乖回去做量劫炮灰吧?
鸿钧稍作停顿,又出言道:“天道不必担心。待到巫妖族群繁衍至鼎盛,天地资源难以承载,一切自会重回既定轨迹。此乃大势所向,即便两族洞悉其中因果,也无力扭转分毫。”
不周山·盘古神殿, 蕴藏盘古本源的浑厚血气在血池上方盘旋不散,烛九阴悬浮于血池之上,双目缓缓开合,两道苍茫白光自眼底迸发,撕裂殿中虚空。
万丈人首蛇身的本体轰然舒展,伴随他双眼一睁一阖,无边无际的时间长河自虚空裂缝中奔涌倾泻而出。河水无形无质,由万千过往残影和未来碎片交织凝成,浪涛翻卷间浮动无数褪色岁月,每一缕水流都带着磨灭神魂的光阴蚀力。
“砰——”
烛九阴长尾轻摆,纵身逆着滔滔长河向上溯源。滔天光阴巨浪层层叠叠席卷而来,浪尖裹挟着破碎纪元的湮灭伟力,狠狠砸在他覆满鳞甲的身躯。鳞片上镌刻着亘古深邃的时间道纹,金光缓缓流转,如同筑起隔绝万古的屏障,再狂暴的时光浪潮冲击撞上道纹,顷刻间消融成细碎光雾。
整条长河上下唯有他孤身逆行,天地更迭、万族兴衰的幻影在身侧飞速掠过,四下唯有长河奔涌的沉闷轰鸣,苍茫孤寂,玄奥难言。他穿梭层层光阴碎片,一点点溯流而上。
殿内百余年光阴弹指即逝,烛九阴周身光阴之力一卷,猛地挣开时间长河,身形落回盘古殿,万丈本体收缩,恢复人形。
帝江立刻快步上前,神色急切:“怎么样,查到流言的源头了吗?”
烛九阴微微颔首,眼底还残留着长河流转的淡淡光晕:“查清了,散播流言之人就是帝俊这杂毛鸟。
我还查到流言传遍洪荒之前,帝俊、伏羲、女娲与白泽曾结伴前往西昆仑瑶池,。
本想进一步窥听,奈何东华以圣人法力封锁一方时空,我的光阴道力无法穿透,探不出他们谈话的内情。”
“东华……又是他。”帝江低声喃喃,眉头死死皱起,心底暗自揣摩,“这家伙到底在打什么算盘?若是那番关于量劫本源的说辞属实,此前他逼我巫族奔走洪荒修缮天地,难不成是想借我巫族之力,对抗量劫的降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