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下围观修士的喧嚷还不曾落定,炼心阵上忽又爆起一道更加夺目的灵光。
有人瞪圆了眼失声高喊:“快看!第十关!有人踏破第十重阵关了!”
欢呼声轰然炸开,一浪高过一浪。其余人族修士尚还滞留在第九关内苦寻破局之机,赤精子已孤身一步穿出阵门,稳稳立在最后两关所在的白玉高台之前。
天道之力自虚空缓缓垂落,铺裹其身。因果、命运、时间三条浩浩长河于他身后显化翻涌,一生行止、深浅业缘、命数起伏,没有半分遮掩,清清楚楚展现在昆仑诸仙眼底。满场霎时间静了大半,众人凝神望着长河映出的种种画面,心底暗自惊叹圣人手段之神妙。
麒麟崖上,元始目光落于赤精子身上,缓缓颔首,声震云峰:“善!汝当为吾门下三弟子。”
话音才落,一道精纯玉清神光自天而下,贯透赤精子四肢百骸。一路奔逃闯关积下的累累道伤,在神光涤荡之间尽数消弭。
赤精子胸中激荡,屈膝深深下拜:
“弟子赤精子,谢过老师垂爱!”
元始连连点头,一缕柔和道力飘出,轻轻将他托起身形:“免礼。”
光阴悠悠,又是数十载倏忽而过。
太乙、清虚一行人也相继冲破第十重禁制,踏上白玉台承受天道之力勘验。此番同登高台的除却人族七人,另有三道陌生身影,一并立在众人之间。
为首一人是员峤岛九品净世白莲化形的女修慈航。一身素白衣衫不染纤尘,眉目温润清宁,恰似莲出浊水而不沾半分淤垢,周身淡淡净光缓缓流转,望之心神安宁。
其下一人生得方脸阔眉,气质沉厚端严,乃来自玉泉山金霞洞的练气士,唤作玉鼎。本体为盘古门牙所化,根基坚实厚重,一身先天道韵藏而不露。
元始神念扫过二人根脚,眼底满意之色不加掩饰,频频点头。
待到目光落在最后一名修士身上时,他动作微顿,神色变得有些迟疑。
来人身着一袭明黄道袍,一身大罗金仙道韵温润厚重,正是龙族倾力送来的种子选手——黄龙真人。
元始默然,心底暗自权算。自紫霄三讲以来,龙族便在他们三清身上大力押注,这些年供奉孝敬也从来不曾断绝。正所谓拿人手短。略一沉吟,他心中便已有决断,面上带着几分勉意,终究是应下了这名弟子。
元始正要开口宣布结束收徒之时,目光随意往白玉长阶下方一扫,却猛地顿住了。
“咦,这是……”
只见长阶远端,一道单薄身影正一步一步攀着玉阶往上走,步履不算迅疾,却稳如磐石,不多时已连过六道大关来到释嗔一阵,只花费不到数个时辰的功夫, 就轻松破解了这座曾困了赤精子等人数百年的关卡。
元始眼中精光骤亮。他心念一动,天道之力随心而起,顺着这人的根脚命数往下推衍,越算,脸上的笑意越是藏不住,心底满是得意。
不待那人进一步攀登,元始大袖猛地一卷,一股温润柔和的玉清道力横穿长阶,直接将那道身影稳稳托举,落到白玉台之上。
台上赤精子、太乙一众人族修士,抬眼看清来人模样,齐齐倒吸一口凉气,失声惊呼:
“云中子?你竟还活着!”
来人正是云当初跟他们一起逃命的云中子。只是众人向麒麟崖逃亡的路上,云中子不慎被钦原扎中身受重创,为了不拖累众人,他主动与队伍分道扬镳,从此断了音讯。
赤精子等人都以为他不是已经殒命兽口,就是已经埋骨山野了。哪里想得到,今日竟能见他全须全尾站在眼前,仔细一看身上道伤已然全消,性命道基皆完好无缺。
“事情就是这样……”
云中子将离开队伍后发生的种种事情,向众人娓娓道来。
原来他当初离开队伍之后,确实差点葬身妖腹。幸好生死一线之际被路过的仙人救下,那心善的仙人不仅用金丹治好了他的道伤,还传了几招用于逃命的云遁之术,他这才一路有惊无险的追到了西昆仑来。
众人闻言,不禁纷纷感慨云中子运气好。
“对了,那仙人叫什么名字?以后咱们可得好好谢谢他!”太乙拍了拍云中子的肩膀喜笑颜开道。
云中子闻言摇了摇头,苦笑道:“仙人说他不想妄结因果,所有没有告诉我名讳!”
众人闻言,纷纷面露憾色!
立在侧畔观礼的通天望着台上云中子,眼底浮出几分艳羡,微微颔首出声:“恭喜二兄 ,得此佳徒。”
他一眼便看透根底,云中子一身福缘深厚得近乎骇人,台上这一干新收的阐教弟子尽数加在一处,怕是也难以望其项背。
东华静静立在一旁看到此景,眉峰也是轻轻一挑,低声自语:“竟是鸿德福运命格。”
这世间有几种特殊命格,与生俱来便承载大气运 。除去他和帝俊那九九至尊皇道命格,还有尚未出世的九九人皇命格,便属这鸿德福运命格最为奇特。
东华望着云中子身上若隐若现的福德金光,脑海不由得闪过一位故人的身影。心中暗叹:果然是天命所眷,怪不得元始不惜为之大开绿灯。
元始望着立在台上,周身还飘着淡淡福德金光的云中子,目中含着欣赏,缓缓开口,声透云峰:
“汝身载厚福,禀天地大运而生,乃是世所罕有的奇才。可愿入吾门下,做我阐教的福德金仙?”
云中子神色从容不迫,上前躬身一礼,恭谨应答:“弟子愿意,谢老师抬爱。”
元始缓缓颔首,正要高声昭告四方:“善,既如此,此番阐教收徒,便到此结……”
话音还未曾落定,一旁的太真忽然出声将他打断,语气随意,抬手指向下方白玉长阶,眼底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:
“元始师弟且慢,你瞧,那儿还有一位呢。”
众人目光顺着她所指齐刷刷投向第十道阵门。只见阵光翻涌之间,一道人影缓步踏出。一名身着灰袍,面容清癯,三缕长须顺着胸前垂落,气度沉敛的道人正静静立在阶前朝众人礼拜。
“燃灯道友?!”
元始看清来人模样,眸中满是惊色。不是旁人,正是昔年紫霄宫三千客里的燃灯道人。
东华闻声侧过眼,和太真飞快对视一眼,二人眼中同泛起几分兴味,静静打量眼前这名道人。
当年紫霄宫一事之后,二人就对这棺材板没有什么好感,按此人的心性,应该很难闯过元始重重炼心试炼才对。
东华念及此,神念悄无声息一卷扫过燃灯周身,最终落在他掌中稳稳托着的那盏古朴宝灯之上。
东华心中豁然明悟,暗自沉吟:原来是靠这宝贝。
人灯可照三生三死三世轮回,一切虚妄幻境在灯下皆无所遁形,元始布下的诸多试炼关卡,想来便是凭此宝一一破去。
二人身后的金灵见到此人秀眉紧蹙,心底没来由的生出一股厌恶。
元始望着阶前这不速之客,面上也满是无可奈何,轻叹一声出言劝道:“燃灯道友这是何必,你我昔日曾一同在道祖座下听道,论资排辈,份属同门,岂可堕了身份?”
燃灯闻言,猛地扑通一声跪伏于白玉石台之上,脊背挺得笔直,语声笃定,不见半分犹疑:
“燃灯向道之心坚如磐石,一心想要拜入圣人门下求证无上大道。还望圣人不要介怀紫霄旧事,只将燃灯视作前来闯关求道的普通修士便可。”
元始见此一时默然,心中细细权衡利弊。燃灯实打实闯过全部试炼登上麒麟崖,若是此刻当众拒之门外,打的便是他玉清自己的脸面。
更何况紫霄三千客屈身来投这件事若是传扬洪荒,于阐教声势也是一桩大大的增色。
心中计较已定,元始神色复归平和。
“既然道友道心已决,吾自不会拒人千里。只是你我曾同在道祖座下听讲,若是妄行师徒名分、乱了次序,便是不敬道祖。”
说罢,元始缓缓道出折中安排:“吾便封你为阐教副教主,阐教门下一众门人,皆要尊你一声老师,如此可行?”
燃灯眼底掠过喜色,深深再拜叩首:“燃灯领命,多谢圣人成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