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装,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。”
东华抬眼望向满口苍生大义的鸿钧,唇角扯出一抹淡淡的讥诮。心中暗骂道。
天道这种鬼话,也只能骗骗不知内情的小孩子而已。
当年龙汉大劫群雄割据,战火连绵,天道出世统御洪荒,确实顺应了那个时代的需求。
可这并不代表,他可以攥着权柄永远不松手呀。
盘古开天时早已定下天地人三道各司其位的格局,无论是大道,还是他们兄妹,都从没想过画蛇添足去更改这份安排。
弄成今天这局面, 说到底还是天道私心作祟,不愿接受盘古的安排所致。偏偏还说得那么大义凛然。
“再让你得意一阵吧!”
东华暗自压下翻涌的念头,眼下还不是彻底撕破脸皮的时候。三清道心尚未圆满,此刻掀翻天道、解封人道,只会生出更大乱局。等他们什么时候有了后土那样的觉悟与格局,才是拨乱反正的时机。
念及此,东华面上泛起浅淡笑意,眼底藏着几分玩味,望向鸿钧缓缓开口:“无论如何,此事既然牵扯天地人三道,总该问一问人道意志的想法吧。不如现在就召人道现身,问一问祂的意见如何?”
这话入耳,鸿钧周身流转的天道灵光骤然一滞,面色沉了下去。人道,可不是什么安分的主呀,众目睽睽之下,万一要是闹出点动静就麻烦了。
“天人纷争,与地道无关。轮回关系万灵归宿。平心既掌地道,为苍生计,便当永镇幽冥,不可显圣于人间。”
鸿钧不想继续这个话题,刻意绕开三道之辩,搬出苍生大义,一句话便要将后土禁锢在九幽,这才是他此番率众降临的真实目的。
这话刚落,玄冥当即便按捺不住,抬手指向鸿钧,声音尖利带着怒意:“好你个牛鼻子老道,绕来绕去,原来是打算软禁我家小妹!”
鸿钧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逞,心中暗忖巫族果然是一群莽夫,轻而易举就将把柄送到了他手上。
“出言无状,当罚。”
话音落,虚空之上万千鎏金天道符文舒展延展,化作一条条秩序枷锁,裹挟碾压一切的力道,直朝玄冥缠绞而去。
“鸿钧,你敢!”
帝江面色骤变,其余祖巫齐齐上前一步,彻底放开本源大道,与生俱来的先天法则自身躯奔涌而出,迎着漫天枷锁轰然相撞。
天道锁链表面符文瞬息流转变幻,演化出时空、水火、风雷、金木等各类对应法则,与祖巫的本源力量死死对冲。
轰隆——
整片九幽被两股磅礴巨力撕扯震颤,十八层狱壁不断开裂,忘川河水倒卷泛滥,六道轮回巨盘嗡嗡震颤,地府万千亡魂缩在角落,连哀嚎都不敢高声。
东华与太真相视一眼,齐齐抬手扶额,心底满是无奈。
“不怕神一样的对手,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啊!”东华心中感慨道。
原轨迹中,地道人穷志短,让渡了不少权限给天道,后土是不愿也得愿。
如今平心已执掌完整地道权柄,天道根本拿她没辙。
此番前来试探讹诈的意味居多,毕竟先天法理上他们根本就站不住脚,若敢强行出手,必遭天地本源的反噬。
东华本可借着三道那点破事,与鸿钧慢慢周旋,拖到平心彻底合道。
可玄冥逞一时口快,反倒主动给对面递上了发难的借口。
不用多想,鸿钧肯定会小题大做,借着巫族施压,逼平心妥协退让。
“阴阳压万法,太极归无极。”
太真跨步上前,指尖混元金簪凌空一点,黑白阴阳二气自虚空翻涌铺开,将巫族法则与天道枷锁尽数裹入其中。阴阳鱼高速旋动,所有冲撞撕扯的力量不断压缩,最终凝作一点,消弭于无形。
事已至此,终究还是要做过一场,好在他们也不是全无准备。
二人周身道韵尽数放开,与五位天道圣人的威压遥遥碰撞,周遭虚空裂出细密绵长的纹路,咔咔脆响不绝于耳。
“你们,也要逆天而行吗?”
鸿钧的声音漫过整片幽冥,脑后造化玉碟不停流转,源源不断调动洪荒天道之力,汇聚此方天地。
东华神色平和,语气淡然笑道:“老师言重了。吾等只是想调解天道与巫族的纷争。
还各位请卖我兄妹一个面子,不要大动干戈。”
“那就要看你们的面子有多大了!”鸿钧语气冷硬,显然是不肯退让。
东华并未应声,只是抬眼望向头顶天幕。
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只见白日天穹瞬间暗沉,无边星辉倒扣而下,笼罩整片地府。
北极星河之上,三百六十五颗主星大放光华,北斗垂落金柱,南斗铺开银河,二十八宿曳着各色星芒轮转,四十八万凶煞星辰闪烁冷光,交织成一片无边星海。
日月二星化作两大阵眼悬于高空,河图洛书流转鎏金道纹,牵引漫天星力倾泻而下。
鸿钧淡淡摇头,神色从容:“区区星斗大阵,还不足以与本座谈条件。”
话音未落,五道横贯万里的彩光自东西南北中五极冲天而起,于半空盘旋交织,凝成一座笼罩天地的五行轮盘。先天五方大旗分立五极虚空,五色神光层层铺开,阵内自成一方五行小世界,天道规则落入其中便被金木水火土本源拆解消磨。
一时间,洪荒大地山川震荡,乾坤颠倒,阴阳逆行,乱象频生。
可鸿钧望着这片五行大阵,丝毫不为所动,眼底依旧带着几分轻视:“守户之犬,不值一提。”
如今周天星斗、五极圣兽皆归天道辖制,虽然棘手,但收拾起来也不过费些功夫罢了。”
“那再加上此阵呢?”
东华抬手,元阳仙尺遥遥一指,一道至纯至阳的光辉横贯九幽,照亮整片幽冥。
“业海阿鼻大阵,启!”
十八层地狱同步震颤,地底道纹亮起漆黑玄黄纹路,层层狱境翻涌无边业煞,刀山、血池、罡风、炮烙万千刑罚虚影层层叠叠浮现在虚空,亿万亡魂凄厉的嘶吼回荡在地底。
“吼——”
蜿蜒万里的忘川河水骤然沸腾,浑浊冥水化作巨龙,流转阵脉,缠绕十八狱境往复循环。
大阵彻底铺开的刹那,周遭环境尽数化作无间阿鼻。天地间浓稠的黑红色业火漫天翻卷,刀林剑树纵横交错,滚烫熔铜汇成奔流大河。蚀骨阴风刮擦神魂,岩层受无尽哀嚎震得持续震颤。
虚空之中五位天道圣人身形齐齐一震。这大阵中浓稠得近乎实质的业力煞气,让他们本能的感觉到一丝不安。圣人虽然不死不灭,可要是真要沾染上这些玩意,也会吃不了兜着走的。
通天目光扫过四方狱境,不多时便看出了一丝异常,下意识失声惊呼道:“不好,这根本不是阵法。”
“三弟,此言何意?”元始不解地问道。
“二兄,此乃地道汇聚洪荒万古业力煞气,依托十八地狱本源铸就的一方独立世界!其威力已超出了阵法的范畴了!”
通天向众人耐心解释,寻常阵道,大多是利用自然规律或者法宝威能构建大阵,进而演化一方独立世界杀敌、困敌。
但眼前这方大阵的原理,却是反其道而行之,它是调动一方世界的法则和本源,来演化大阵!而且还是十八方世界一起演化。
此言一出,太清、元始、女娲三人神色齐齐剧变。他们在阵法上的造诣虽然没有通天这么深,但都能听出这番话背后的含义。
以世界化阵,这种壕无人性的手笔,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。
轰——
下一刻,随着六道轮回的一道玄黄本源化入阵中,实力最弱的女娲身上五彩造化祥光毫无征兆地骤然一黯,她脚步一软差点站立不稳,惊呼道:
“三位师兄,我感应不到自己的圣人道果了。”
话音刚落,三清也感到一阵脱力,太清身上的阴阳二气,元始的玉清神光、通天的诛仙剑气,那些代表他们圣人道果的光环,此刻都被某种神奇力量强行剥离。
他们仿佛被强行抽离出了洪荒,置身于一方完全独立的世界,这里的规则完全由地道定义,天道圣人在此完全借不到半分力量。
除鸿钧依靠造化玉碟,尚能勉强牵住一丝与天道的联系,其余四人在大阵彻底开启的刹那,圣位权柄便已尽数跌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