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点零七分，天刚蒙了一层亮灰，我站在学校东门后的临时仓库门口，脚边是半截被踩扁的烟盒。王浩靠在铁门柱子上，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，眼睛盯着巷口。
“车还没影。”他说。
我没吭声，低头看了眼手机，技术部凌晨三点发来的出库记录分析报告还在后台跑着。那封邮件里的小字不是虚晃——《英语四级强化训练册》上周就有一千三百本调往省外某民办院校，说是“教学支援”，可对方根本没报备采购计划。
这帮人真敢玩。
巷子尽头传来轮胎压过减速带的声音，一辆印着出版社logo的厢式货车缓缓驶入视线。车牌号对得上，封条完整，司机摇下车窗递出出库单时，手稳得很。
“身份证、工作证。”我说。
他愣了下，还是掏了出来。我核对完，把单子递给王浩：“你去后车厢查一遍，重点看四级书和高数解析，每摞抽五本验编号。”
王浩跳上车，撬开捆绳翻了十分钟，下来时点头：“码连着，没断档，数量也齐。”
“放行。”我抬手示意，“直接运到图书馆东侧摊位，卸货顺序按科目分区摆好，一本不准乱。”
司机发动车子前嘀咕了一句：“你们至于吗？又不是金砖。”
我拍了下车身：“对我们来说，比金砖重要。”
七点十八分，摊位搭好了。长桌拼成U形，上面按科目分类码得整整齐齐，每本书角都贴了带二维码的小标签。张明蹲在地上最后检查扫码系统，手指划了几下抬头说：“后台能同步订单归属，防伪验证也通了。”
“挂横幅。”我说。
王浩带着两个兄弟把红底白字的布条拉起来：“起点信贷社·教材直供｜正版保障｜低于市价20%”。
第一批学生是七点二十五分来的，三个大一新生围着转了半天，其中一个拿起本《线性代数》，扫了码。
“真是我的名字？”他瞪眼。
“你预付过定金，系统自动绑定。”张明凑过去，“现在扫码还能领电子笔记下载码，我们学长整理的，往年考题重点都有。”
那人立马招呼同伴：“快！这儿便宜还送资料！”
八点不到，队伍排到了食堂拐角。王浩拎着喇叭来回走：“每人限购三本，别抢，后面都有！谁要倒卖，下次黑名单伺候！”
旁边几个校外书贩子原想降价截流，摆了半小时摊，连问的人都没几个，灰溜溜收家伙走了。
十点十五分，我正盯着人流，张明突然窜过来，手里捏着个记账本：“哲哥，不好了！”
“怎么？”
“库存预警！《四级强化训练册》只剩七十本，后面还有两百多人订单没兑现！”
我皱眉：“物流组呢？第二批车什么时候到？”
“原定十一点，但出版社说临时调度……”
“调度个鬼。”我打断他，“他们卡我们补货节奏，想逼我们加价拿货。”
张明急了：“那怎么办？学生等书上课啊！”
我掏出手机拨给出版社总监，免提开到最大。
“刘总。”我说，“我们首批两千三百本已售出八成，现在《四级》断货，麻烦立刻安排第二批发货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两秒：“李哲，你们销售速度超出预期，仓管系统需要重新排程，最快明天下午……”
“今天中午十二点前装车。”我直接打断，“否则我现在就通知各班团长，说‘出版社违约断供，导致贫困生缺教材’，顺便把你们上周调走一千三百本的出库记录发群里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我不用你同意。”我对着空气说，“王浩！”
“在！”
“去打印一百张告示，标题写：‘出版社优先供应外地，本地学生无书可买？’配图用我们昨晚整理的调货证据截图，贴食堂、宿舍、公告栏，每栋楼至少五张。”
“收到！”王浩拔腿就跑。
电话那头终于松口：“……中午十一点前，第二批货出发。”
“我要视频确认装车。”我说，“带车牌、封条、清单特写，发我邮箱。少一本，明天全校都知道你们搞差别对待。”
挂了电话，张明抹了把汗：“真能压住？”
“他们怕的不是我们卖书。”我收起手机，“是怕我们让所有人知道——他们怎么挑客户、怎么卡脖子。”
中午十二点二十七分，第二批货的装车视频准时发来。我看完转发给物流组，顺手在后台更新了预计送达通知。
傍晚五点四十分，摊位收工。
我们在临时帐篷里清账。张明把所有转账记录导出来，一笔笔核对：总收入十三万八千六百元，扣除九折采购成本、运输费、印刷费、临时人工，净利三万一千二百元。
他眼睛都亮了：“哲哥！赚了三万多！这比助学贷款利息高多了！”
王浩咧嘴：“今晚是不是该吃顿好的？火锅走起？”
我没笑。
把报表翻到最后一页，点着手机屏幕：“今天扫码注册的有两千三百人，留下联系方式的八百二十六个。这些人不是顾客，是用户。”
张明挠头：“有啥区别？”
“顾客买完就走，用户能一直用。”我滑动后台数据面板，“我们现在干的是搬书的活，累死也就挣个差价。但这些人要的是服务——订书、找书、换书、借书，甚至代买其他学习用品。”
王浩听得有点懵：“所以呢？”
所以我打算把‘教材代买’做成线上入口。”我打开备忘录，敲下一行字，“明天开始，把这个功能接入正在开发的APP。”
张明一愣：“咱们还有APP？”
“没有。”我说，“但从今晚起就有了。”
帐篷外，最后一缕日头照在收拾好的桌角上，二维码贴纸边缘翘起一块，像被风吹起的书页。
我把手机塞进兜里，站起身：“回宿舍，叫上技术组的人，先把注册登录和订单系统搭起来。”
王浩扛起折叠桌：“现在就干？”
“现在。”我迈步往外走，“晚一步，别人就把路占了。”
走到第三栋宿舍楼下，我停下，从包里抽出一张A4纸，上面是手绘的界面草图。
递给王浩：“你负责收集学生最常问的五个问题，明天中午前给我。”
他接过纸，指着其中一个框：“这个‘一键代找绝版书’……真能实现？”
我看了眼楼上亮起的灯，“只要有人想买，就有人愿意卖——我们只负责把买卖接上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