危急解除了。
亲眼目睹这一幕的文武百官不仅没有从恐慌中回神,反而更加惊惧不安,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,看向苏筱的眼神充斥着不解和敌意。
苏筱召唤蛊王幼崽救人,不仅没有让他们心怀感激,反而坐实了她会巫术,是妖女的传言。
妖后祸国,帝王绝嗣,天降灾祸,民不聊生!
这句话就像是一个魔咒,沉甸甸的压在每一个人心上。
妖后现世,皇长孙不是皇上的亲生儿子,前两句已经应验了,后面两句会不会也成为现实?!
“皇后不是妖后!”
萧谨言霸气护妻,拦住爱妻的肩膀,当众驳斥:“你们信也好,不信也罢,谣言起于谋者,兴于愚者,止于智者,朕与皇后夫妻一体,终此一生,不离不弃!”
赛场内外死一般沉寂,所有人都被皇帝霸气护妻的举动震撼了心神。
苏筱眼底闪过一丝感动,然而,这不是表白心迹的时候,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,需要他们去做:“那两个人会驭虫,麒麟卫不是他们的对手,你带我去,现在只有我能对付他们。”
“好。”
萧瑾言没有丝毫犹豫,将两个孩子交由母后看护,揽住爱妻的腰飞上房檐,几个纵跃不见了人影。
——
京郊山林。
一众麒麟卫果如苏筱所料,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困境。
铺天盖地的蛊虫将他们包围,不断有人中毒倒地,浑身抽搐着失去了知觉。
萧瑾言带着苏筱赶来,蛊王幼崽一亮相,形势瞬间逆转,蛊虫仓皇而逃,钻入地下不见了踪迹。
没了蛊虫作为依仗,逃至此地的一男一女很快落入下风,被一众麒麟卫制服。
“苏筱,是你?!”
两人之中的少女看清苏筱的面容露出怨毒的神色。
“你认识我?”
苏筱颇为惊异的挑了挑眉:“看来咱们是老相识了,让我来猜一猜,你会是谁呢?”
她已经换了一张完全不同的脸,就算少女的亲生父母在此,也辩不出真假。
少女眸光闪了闪,露出一丝不屑。
然而,下一秒,苏筱说出来的话就让她惊得心尖一颤,涌起难以抑制的恐慌:“巫女姬棠,是不是你?”
“不,我不是。”
少女脸色一变,梗着脖子否认。
“你还敢不承认!”
苏筱从随身携带的荷包里取出一小截竹筒,举到她面前。
竹筒在她手中颤动,越挨近少女颤动的越剧烈,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破束缚,破笼而出。
少女看到竹筒,惊的瞪大了眼睛。
“承认吧,你就是姬棠。”
苏筱以事论证,逼得她哑口无言:“这个竹筒是我在南疆的时候从你身上摘下来的,里面的蛊虫是你驯养的,只有你的气息才能唤醒它,让它产生如此剧烈的反应。”
“是,我就是姬棠,那有怎么样?”
姬棠忽然状若疯魔一般疯狂的大笑:“你敢杀我吗?你杀了我,大长老不会放过你们的,你们会永远生活在恐惧之中,逃到天涯海角,他也会如跗骨之蛆,一直追杀你们,不死不休。”
“我既然能灭了你,自然也不会惧怕他。”
苏筱有恃无恐:“有蛊王幼崽在,你们能奈我何?”
“你不怕,大周国的百姓也不怕吗?”
姬棠目露恶毒:“大长老会用他们献祭,把他们全部充作虫饵,让整个大周国为我陪葬。”
“卑鄙!”
苏筱怒斥。
“这都是你自己做的孽。”
姬棠怨恨的嘶吼:“你毁了我的容貌,把蛊王从我身上夺走的那一刻,就该想到有这样的结果。”
“杀了她!”
萧谨言忽然开口,给麒麟卫下达命令。
无影手起剑落,一剑刺入姬棠的心口。
“你们杀了我,自己也会死......”
姬棠没想到萧谨言真的敢杀她,低头看着穿胸而过的长剑,呆愣数秒,张嘴喷出一口鲜血。
萧谨言对其无比憎恶,又一掌将其拍飞,亲眼看着她死透了,才将剑拔了出来。
“这下她是真的死了。”
无影取出一瓶化尸水,看着姬棠化成一滩血水,彻底没了痕迹,方才真的松了一口气。
萧谨言眉眼凝重:“此女说大长老会拿大周国百姓献祭,此事不能大意,你尽快传令下去,追查那人的行踪。”
“是。”
无影躬身领命,转头又看向被擒获的另外一个人。
“这人是个死士。”
一名麒麟卫冲着他摇了摇头:“嘴里有毒药,没来的及审问,已经死了。”
苏筱秀眉紧蹙:“姬棠来京都城作恶,居然有死士保护她,幕后黑手不仅只是大长老,肯定另有其人。”
“查!”
萧瑾言眉眼冷厉:“必须把这些人全都揪出来,一个也不能留。”
“是。”
无影心知此事关系重大,没有片刻拖延,即刻放出信号弹,召集手下追查幕后黑手。
苏筱取出解药,给中毒的麒麟卫解毒,待一切处置妥当,夫妻二人方才一同回到宫中。
——
皇宫。
苏筱回到宫里,明显的感觉到气氛不对了,除了比较亲近的侍从外,其她宫女和内侍看她的眼光都带着惊惧和惶恐,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,随时都会露出嗜血的獠牙,将他们吞噬入腹一般。
郭太后等在养心殿,脸色也不好看:“淮哥儿身世泄露,不能再留在宫里了,得尽快把他送走。”
苏筱于心不忍:“他的亲人都死了,这么小的孩子,能去哪里?”
“随便找个乡下的田庄安置就行了。”
郭太后不以为意:“他本来就是乡下孩子,找个农户收养,也算是回到属于他自己的地方了。”
“不行。”
苏筱不能苟同:“他若还有亲人在也就罢了,交给陌生人收养,臣媳是断然不会同意的。”
“一个孽种而已,值得你对他这么上心?”
郭太后见不得她忤逆自己,瞬间火大,嗓音也高了八度。
“他是何生哥的孩子,不是孽种。”
苏筱心里酸涩得难受,脾气也上来了,不肯退让半分。
“不管他是谁的孩子......”
郭太后柳眉倒竖:“只要不是皇上的孩子,他就不能留在宫里。”
苏筱据理力争:“当初是您让他留在宫里的。”
“此一时彼一时......”
郭太后理不直气也壮:“现在他的身份被揭破了,留在宫里就是笑话,皇上没有赐死他,已经算是仁慈了。”
“你们都容不下淮哥儿,我带他走。”
苏筱忍无可忍:“在你们心里,我也是妖女,我们娘俩都走,免得留下来碍你们的眼。”
“哇......”
婆媳俩争吵的声音有点大,把已经睡下的淮哥儿惊醒了。
苏筱听到哭声,紧走几步来到床前,把他抱了起来。
淮哥儿已经一岁多了,能听懂大人话里潜在的意思。
郭太后一口一个孽种,就像是针一样扎进了孩子心里。
他害怕娘亲真的会舍弃他,把他送走,搂紧了苏筱的脖子,不肯再松手。
“淮哥乖,不哭……”
苏筱心里堵了口气,给淮哥儿穿好衣服,当真抱着他就要离开。
萧谨言不想掺和婆媳俩的争斗,进门后一直没吭声,直到此刻才有了动静,也来到床前,俯下身子,把锦姐儿抱了起来。
苏筱诧异地看了他一眼。
“夫人答应过的,不管去哪儿,都把我和锦姐儿一块儿带走......”
萧谨言搂紧了仍然酣睡未醒的小女儿,可怜巴巴的看着她,仿佛真的害怕自己被落下似的。
“锦姐儿不能走。”
郭太后急了,从椅子上站起来,要把孙女抢过去。
“我们一家人,不管去哪儿,都不会分开……”
萧谨言身形一闪,避开了她的手:“母后执意要逼走她们娘俩,我们父女俩也只能跟着她们一起走了。”
“你是皇帝。”
郭太后痛心疾首:“岂能抛下江山社稷,任由着自己的性子胡闹。”
萧谨言目露决绝:“自己妻儿都保护不了,这个皇帝,不做也罢。”
“你这个不孝子,是想气死我?”
郭太后气得差点喷出一口老血。
“皇儿不想惹母后生气。”
萧谨言目露黯然:“只是亲情难舍,没有她们母子在身边,与我而言,还有什么快乐可言?”
郭太后厉声质问:“你舍不得她们,就能舍下母后吗?”
“母后,请恕儿子不孝。”
萧谨言忽然一撩下摆,跪在了母后面前。
“你,真的铁了心要走?”
郭太后恨铁不成钢的瞪着他。
“皇儿早在前往南疆平乱之前就写好了禅位诏书......”
萧谨言语出惊人:“倘若有人犯上作乱,请母后将诏书交由恭亲王,让六皇弟凭此诏书登基为帝。”
“你这是打算不再回来了?”
郭太后又惊又怒,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。
“世事难料。”
萧谨言想到姬棠临死前的威胁,黯然一叹:“皇儿也希望国泰民安,天下太平,奈何有小人作乱,皇儿不能困守京城,坐以待毙。”
“诏书,母后是不会给恭亲王的.....”
郭太后听出了他潜在的涵义仍然怒气不减:“母后不管你想要做什么,离开多久,你都必须回来!”
“母后......”
萧谨言还想再劝。
“你不孝顺,不顾忌母后的心情,还不让孩子回来吗?”
郭太后不待他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:“锦姐儿是母后从小养大的,和祖母的感情最深,你自己问问锦姐儿,她想不想祖母,想不想回来?”
“嗯嗯。”
锦姐儿睡的迷迷糊糊的,听到祖母喊她的名字,闭着眼睛点了点小脑袋。
“锦姐儿,乖宝贝......”
郭太后眼眶瞬间红了,趁机冲过去把孙女从儿子手里抢了过来。
锦姐儿睁开眼,亲昵的蹭了蹭她的脸颊,紧接着小脑袋一歪,又睡着了。
郭太后想到离别在即,搂紧了奶香的小身子,几乎要落下泪来。
萧谨言眼底闪过一道黯然,相劝又不知该如何开口,只能幽幽的叹了口气。
——
“皇兄,你真的要走?”
须臾之后,养心殿日常处理政务的大殿里,恭亲王萧逸露出了和郭太后同样震惊的表情。
“眼下的情况,筱筱留在宫里会很不开心......”
萧瑾言有自己的考量:“而且有潜在的敌人在盯着我们,留在京都城,或许会给城内的百姓带来危难。”
萧逸心下一沉:“皇兄指的是巫族大长老?”
“不止是他。”
萧瑾言眉眼凝重:“他的背后肯定还有一个更大的势力,潜伏在暗处,想要伺机而动,颠覆朝堂。”
萧逸倒抽了一口凉气:“他们的目的竟然是冲着这把龙椅来的吗?”
“朕怀疑,这些人和南魏有关。”
萧谨言暗自猜测:“征伐南魏之前,魏国使臣带着两具假的尸体来和谈,想要蒙骗朕,朕当时就觉得此事有蹊跷,没有答应他们的请求,现在看来,朕还是疏忽了,南魏投诚的朝臣并非都是真心归顺,还有人心怀不轨,想要伺机作乱。”
“这些人潜伏在南魏,周襄岂不是很危险?”
萧逸脸色大变,为周襄涌起难以抑制的担忧。
萧谨言早有预料:“朕已命人飞鸽传书,将姬棠的死讯和大长老仍然活着的消息告诉他,让他自己小心谨慎,莫要中了幕后黑手的暗算。”
“居然还有巫族叛逆活着......”
萧逸幽幽的感叹:“这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。”
萧谨言眉眼冷厉:“姬棠死前藏身于何处,查清楚了吗?”
“查清楚了。”
萧逸颔首:“她是随吏部侍郎李诠的夫人一同进宫的,对外宣称是李夫人的侄女,家道中落,来京城投奔姑母,那个在赛场上被盅虫控制,诽谤皇嫂是妖后的妇人,就是李夫人。”
“李府里还有其他人行为怪异吗?”
萧谨言心思缜密,不放过任何可疑的线索。
萧逸这次反应很快:“皇兄是怀疑大长老也改变了容貌,藏身李府?”
萧瑾言颔首:“的确有这个可能。”
“目前没有发现可疑之人。”
萧逸心思一动,试探着问:“可否让皇嫂亲自出面进行审问,或许能把幕后黑手揪出来。”
萧谨言剑眉紧蹙,好半晌没吭声。
赛场上的骚乱发生后,京都城内已经有传言,皇后会巫术,是妖女。
这个时候,他并不想让爱妻再参与此事,遭受更大的非议。
“我可以。”
一道轻柔悦耳的嗓音自偏殿传来,苏筱推门而入,打断了他的沉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