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家主站在云锦阁门外,身后十几名护卫手按刀柄,气势汹汹。沈清禾站在窗边看了片刻,转身对绿意道:“让陈三带人守住前后门,任何人不得擅自动手。我亲自下去见他。”
绿意面露担忧:“王妃,孟家主来者不善,您……”
“正因来者不善,才更要当面问清楚。”沈清禾整理了一下衣襟,神色平静地走出房门。
她下楼时脚步不疾不徐,到了门口,隔着门槛与孟家主对视。孟家主年过五旬,面容阴沉,开口便道:“王妃好手段,先是让范氏揭发军械之事,又派人四处打听我孟氏的底细。如今贺氏子弟失踪,外头已经有风声说是我孟家动的手。王妃这是要把孟氏往绝路上逼?”
沈清禾神色不变:“孟家主深夜带人上门,是来兴师问罪的?”
“不敢。”孟家主冷笑一声,“只是想当面问问王妃,贺氏子弟失踪一事,可有证据指向孟氏?若无证据,还请王妃给个说法,莫要让外头的流言坏了孟家清誉。”
沈清禾听出了他话中的试探。贺氏子弟失踪的消息她明明让陈三封锁,孟家主却在数个时辰内便得知此事,甚至连外头有流言这种子虚乌有的说辞都编排好了。这说明,要么孟氏在云锦阁内部安插了眼线,要么贺氏子弟的失踪本就与孟氏有关。
她没有直接回答,反而问道:“孟家主既然知道贺氏子弟失踪,可知他最后一次露面是在何处?”
孟家主一愣,随即答道:“这我如何得知?不过听闻他是接了知府衙门的请帖出门,之后便再无音讯。”
“知府衙门的请帖?”沈清禾语气微冷,“孟家主消息倒是灵通。不过我方才已经派人去衙门核实过了,知府今日并未向任何人发出请帖。那封盖着官印的帖子,印泥成色与衙门惯用的朱砂红不同,是有人仿制的假印。”
孟家主脸色微变,身后几名护卫也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刀柄。
沈清禾继续道:“贺氏子弟失踪之事,我尚未对外声张,孟家主却能在短短几个时辰内得知详情,甚至连假请帖的事都一清二楚。这份消息,是从何处得来的?”
孟家主沉默片刻,忽然叹了口气,挥手示意身后护卫退后几步。他压低声音道:“王妃明鉴,孟氏确实得了消息,但并非我们动的手。今日午后,有人托中间人给我送了封信,信中详细写明了贺氏子弟失踪的经过,还特意提醒我,说王妃必定会怀疑到孟氏头上。那人让我今夜带人前来,当面与王妃对质,好让外头的人看见孟氏与王府闹翻。”
沈清禾心头一凛:“那封信呢?”
“已经烧了。”孟家主苦笑,“信中说,若我不照做,三年前那批军械配件的详细流向,会在明日一早贴满琅琊城的大街小巷。”
沈清禾瞬间明白了对方的用意。有人在暗中操控局势,既想借贺氏子弟的失踪栽赃孟氏,又想逼孟氏与她公开决裂,好让城中局势彻底乱起来。而孟家主今夜带人上门,表面上是兴师问罪,实则是想当面说清楚,避免被人当枪使。
她沉吟片刻,开口道:“孟家主既然诚心前来,不妨进来详谈。”
孟家主犹豫了一下,最终让护卫在门外等候,独自一人随沈清禾进了云锦阁。两人在书房落座后,沈清禾直言道:“三年前那批军械配件的流向,孟家主可愿如实相告?”
孟家主沉默良久,终于开口:“配件最终流向了北境,收货之人手上戴着一枚银质扳指,扳指内侧刻着'云峥'二字。当时我并不知晓此人身份,只当是寻常北境商贾。直到去年靖难军势力渐大,我才听说谢云峥这个名字。”
沈清禾心中一沉。谢云峥的势力比她预想的更早渗透进琅琊城,而且三年前便已经与孟氏、范氏、沈文元这些人有了往来。她追问道:“那批配件的采购款项,可有一部分来自沈文元?”
孟家主点头:“确有此事。沈大人当时说是要疏通北境商路,让我帮忙引荐买家。我见有利可图,便答应了。谁知后来才发现,那批货根本不是寻常商贸,而是军械配件。”
沈清禾将这条线索与此前掌握的信息串联起来,终于理清了三年前的整个脉络:沈文元出资,孟氏牵线,范氏转运,最终将军械配件送到谢云峥手中。而今年沈文元突然弹劾孟氏,是想撇清关系;孟氏则握着账目作为要挟,双方暗中角力。如今又有神秘势力介入,想借贺氏子弟的失踪挑起她与孟氏的矛盾。
就在这时,陈三快步进门,神色凝重:“王妃,城外驻军营房传来消息,那名逃脱的嫌犯在城北废弃的窑场被发现了。人已经死了,死因是服毒自尽,身上搜出一封信,信中只有一句话:'事已败露,不连累家人。'”
沈清禾接过信件,仔细查看。纸张、墨色、字迹,与之前那封警告信截然不同,显然不是同一人所写。她心中疑云更重,嫌犯逃脱后为何不远走高飞,反而留在城中?服毒自尽又是为了掩盖什么?
孟家主看着那封信,忽然开口:“王妃,这封信我见过类似的。三年前,范氏有个经手军械配件的掌柜突然暴毙,当时也是在他身上搜出一封绝笔信,说是畏罪自杀。但我后来私下查过,那掌柜死前曾被人灌了大量烈酒,根本不是自愿服毒。”
沈清禾心头一震。三年前的掌柜,如今的嫌犯,两人的死法如出一辙,都是被伪装成自杀。这说明,有人在系统性地清理知情者,而且手法极为老练。
她立刻吩咐陈三:“去查那名嫌犯的尸体,看他生前是否也被灌过烈酒。另外,立刻派人保护范氏那位经手军械的掌柜,务必确保他的安全。”
陈三领命离去后,沈清禾对孟家主道:“孟家主今夜前来,算是帮了我一个忙。不过有一事我必须提醒,三年前的旧账,迟早要有个了断。孟氏若想自保,最好主动交出所有证据,配合彻查。”
孟家主沉默片刻,最终点头:“我明白。三日之内,孟氏会将所有账目原本送来。”
送走孟家主后,沈清禾独自坐在书房里,将这几日的线索重新梳理。贺氏子弟失踪、嫌犯服毒自尽、三年前的掌柜暴毙、谢云峥的银质扳指……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可怕的结论:谢云峥在琅琊城内不仅有内应,还有一支专门负责清理知情者的暗杀队伍。而这支队伍,很可能就藏在她身边。
天色将明时,袁戟派人送来验尸结果。嫌犯死前确实被灌过烈酒,胃中残留的酒液成分与三年前那位掌柜体内的完全一致。更关键的是,嫌犯脖颈上有细微的勒痕,说明他在服毒前曾被人控制住,根本无力反抗。
沈清禾看完验尸报告,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。贺氏子弟的失踪,恐怕也凶多吉少。
就在这时,绿意匆匆进门,脸色惨白:“王妃,贺氏子弟的尸体在城外乱葬岗被发现了!死因是窒息,脖颈上有勒痕,身上藏着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:'多管闲事者,下场如此。'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