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晓臻想，或许秦梧并不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，或许她也有难言之隐，或许也遇到了不可言说的悲伤，才会动手做了错事。
她或许不是无可救药的魔鬼，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，还有扭转的空间。
“为什么？你为什么要这么做？”
她死死盯着秦梧，像想从她脸上找出一点裂缝，一点崩溃，一点不得已，甚至一点“她其实也很痛苦”的痕迹。
“如果你真有什么难言之隐……你说出来，我可以帮你，至少还能争取减刑。”
话音落下，秦梧忽然安静了一秒。随后，她像是听见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，低低笑出了声。
一开始还只是轻笑，可很快，那笑越来越大，她甚至笑得弯下腰，肩膀都在轻轻发颤，像被逗得不行。
“减刑？”秦梧抬起头，眼角甚至笑出了点生理性水光。“学姐，你真的太有意思了。”
她扶着桌边，笑得连呼吸都微微发乱。
“红裙案那些人为什么会死，我怎么会知道？”她轻轻歪头，还笑着，眼神却一点点暗了下去。“或许，只是一时兴起吧，我又不认识他们。”
空气安静得可怕，她说这些话的时候，甚至没有一丝内疚，卢晓臻只觉得胸口发冷。
“不过，村里死的那些人不是都活该吗？学姐不是亲眼见过了？那种地方，那种人，你真的觉得他们有必要活着？”她轻轻弯起眼，“这种垃圾，活着的意义是什么？我是在帮他们，他们应该感谢我才对啊。”
她死死盯着秦梧，声音发紧：“你这是承认自己的罪行了？”
秦梧却忽然笑了，像真的觉得她天真。
“承认？学姐，承认或者不承认，都需要证据，不是吗？”她慢慢靠近一步，声音轻得近乎耳语，“就像现在，我改了这份报告，你不是也没证据？就像那年，我拆了你的钉鞋，丢了你作业，藏了你的班费，你不也没证据吗？”
卢晓臻瞳孔猛地一缩。那些被压在记忆深处的画面，几乎瞬间翻涌上来。
被老师误会，被同学议论，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解释，却没人相信。而站在人群外的秦梧，永远安静，永远无辜，永远被人保护。
想到这里，卢晓臻胸口那股火，终于彻底压不住，而秦梧却还在笑。
“就在之前。学姐不是也怀疑过我那么多次？有用吗？”她缓缓弯起眼，笑意漂亮又恶毒，“就算我再杀多少人，你都抓不到我。”
“你承认你杀人了？”
秦梧后退一步，点点头，笑着说：“对，又怎么样呢？那些尸体，好漂亮，我好喜欢。”
秦梧翻动着册子：“我承认，湖安山的案子，是我动了手脚，我就是先让曾达死在里面，你现在知道了，然后呢？我就是篡改了，谁又会知道呢？”
那一瞬间，卢晓臻脑子嗡地一声，她猛地抬头，视线瞬间扫向角落。
监控的红光还在亮，从头到尾，都在录像。
呼吸骤然急促起来，她长舒一口气，终于，她抓到了真正的证据。
秦梧这次太大意了，或者说太自负了。
想到这里，卢晓臻几乎没有犹豫，猛地一把拽住秦梧手腕。
“你不是要证据吗？”
她声音发哑，眼睛却红得厉害。
“我现在就让你心服口服。”
说完，她直接拖着人往外走。
高跟鞋在地面撞出急促声响，秦梧却没有挣扎，只是被她拽着，唇角甚至还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，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。
一点都不反抗，听话得不像话，可是一个没有准备的人，怎么可能随意被这样对待呢？分明都是漏洞，冲动的人却自动将其忽略。
卢晓臻自以为冷静，实际上根本顾不上思考这些，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：把监控调出来。把所有人都叫来，让他们知道秦梧的真面目。
她要让整个刑侦队亲眼看看，看看秦梧到底是什么东西。
她本来还想给她机会，甚至有那么一瞬间，真的想过，或许她还有被拉回来的可能。
可现在，没必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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刑侦队办公室里几乎所有人都在，有人在整理资料，有人刚开完会，空气里还带着泡面和咖啡混杂的味道。
砰——
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，所有人几乎同时抬头，卢晓臻拽着秦梧直接闯了进来，动作太急，连椅子都被撞得发出刺耳声响。
秦梧被她扯得踉跄一步，长发散乱，手腕甚至已经被攥出明显红痕。
众人明显愣住，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，只见郑奕文已经猛地站起身，脸色瞬间沉了下去，几乎是大步冲了过来。
“你干什么！放手！”声音里的怒意甚至有些吓人，他直接从卢晓臻手里把人抢了过去，动作下意识护在身后。
秦梧顺势往后退了半步，像终于找到依靠，眼眶也一点点红了，她低着头，声音很轻，甚至带着点委屈：“奕文哥，学姐好像误会我了。”
又是这句话，反反复复，卢晓臻害怕过去的一幕幕又要复现。
秦梧又开始演了。
偏偏她刚刚一路把人拖进来，动作确实粗鲁得过分，此刻反而显得像她在失控发疯。
想到这里，卢晓臻只觉得太阳穴都开始疼，她还强撑着镇定：“我都抓到现行了！你说误会？”
说完，她猛地把那份报告甩到桌上，纸张散开，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那份尸检报告。
卢晓臻死死盯着秦梧，几乎是咬牙质问：“刚刚不还承认了吗？现在又装什么白莲花？”
秦梧站在郑奕文身后，睫毛轻轻颤了一下，脸色更白了，却一句话都没说。
那副模样，反而更像受害者，而卢晓臻却已经彻底压不住情绪，她猛地往前一步：“你刚刚不是挺伶牙俐齿吗？不是说就算你改了报告也没人知道？不是说你就是要害死你父亲？！”
郑奕文带着防备瞪着眼前这个发疯般的女人。
可卢晓臻已经顾不上这些，她死死盯着秦梧，眼睛红得厉害。
“你不是还说当年就是你陷害的我吗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