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在这一瞬间凝滞住,卢晓臻打量着秦梧,试图透过那张脸看到她的内心,可是那双分明清澈的眼里却又混杂了不可言说的东西。
“学姐这几日为了我的事情忙前忙后,我很感激。”秦梧撑着脑袋抬头看她,笑着的脸忽然冷了下来,“只是学姐,差不多就可以了,你都这么大了,做人做事也有个限度吧?查下去对你有什么好处?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卢晓臻呼吸微微沉了下来,眼神死死盯着她。
“村里的空气还是清新,可惜穷乡僻壤带出来的味道很久才能散掉。”秦梧缓缓站起身,一步步朝卢晓臻走近,高跟鞋踩在地面,莫名带来压迫感。她凑近卢晓臻隔着一点距离闻了闻,挑眉道,“看,学姐身上也有股味道了呢。”
卢晓臻后背几乎猛地窜上一股寒意,因为她意识到秦梧知道,她什么都知道,知道自己在查她,知道自己去了她老家,甚至可能连她怀疑到什么程度都猜得到。
“你跟踪我?”
秦梧露出惊讶的神色,捂住嘴后退一步,无辜地看着她:“学姐,你不要诬陷我!我这段时间都在家,跟男朋友形影不离,哪有时间去跟踪你啊!反倒是学姐,好像总是抓着我不放呢?有些事时间那么久了,早就烂在土里了,学姐还去挖它做什么呢?”
“呵,秦梧,我还是小看你了。”
秦梧拿起桌上的尸检报告,随意地翻看着:“学姐,你有没有发现,很多时候,人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东西。”
卢晓臻没说话,只是盯着她。秦梧语气依旧温和,可眼底那点笑意却越来越冷:“比如,一个死里逃生的人,和一个偏执到快疯掉的警察,你觉得别人会信谁?”
秦梧轻轻歪了下头,像真的只是善意提醒。
“学姐,你不是亲自感受过了吗?我当时那么认真地教你,那么多年了,你怎么还是没学会啊?”
卢晓臻胸口的起伏明显重了几分:“你承认,以前的事情是你故意的……”
“学姐的作业写得很认真,老师没看到是很可惜。”秦梧笑得天真,如同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,“学姐是个负责任的人,可惜班费怎么能放在课本里呢?就换了个位置,怎么就会找不到呢?”
卢晓臻的眼泪滴答滴答落了下来,积攒在心里多年的委屈喷涌而出,那些不是幻觉,不是妄想,而是真实的诬陷。
“学姐,东西要收好了,以前只是钉鞋,以后会是什么,我也不知道。”
卢晓臻一把抓住秦梧的衣领,这么多年,所有的痛苦,辗转难眠时的自我怀疑,都变成了笑话。那年经历的所有怀疑,都可笑至极。
“你为什么……”
秦梧肃着脸:“学姐,不要多管闲事。我教过你那么多次,你怎么就不长记性呢?”
卢晓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,喘着气,盯着这个恶魔。
“别继续查下去了,对你没好处。”
她声音很轻,甚至不像威胁,可又因为太平静才更加可怕。
“你在威胁我?”
“不是。”秦梧拉长了尾音,耸了耸肩,无奈地说,“是在提醒你。有些真相,不是所有人都承受得起。我不打算继续了,你也到此为止吧。”
说到这里,她低下头,视线扫过那份刚刚修改完的尸检报告,随后重新抬眸。
这一次,她眼底最后那点伪装出来的温和,终于彻底消失。
“就算真的是我做的,你又能怎么样?”
秦梧力气出乎意料地大,掰开她的手,后退一步,拿起了那份报告:“就像现在,我就是改了这份报告。你又能拿我怎么样?”
她微微弯起眼,笑意却冷得瘆人。
“谁会相信你呢?”
空气死寂,卢晓臻死死盯着她,胸口剧烈起伏。
这一刻,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,眼前的人根本不是自己之前看到的那个“受害者”。
她冷静、危险,甚至对规则毫无敬畏,根本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。
想到这里,卢晓臻几乎是咬着牙问出了那句话:“红裙案……是不是你做的?”
“学姐,你在说什么呢?”秦梧笑着问,“我是受害者,凶手会是任何人,但不可能是我,不是吗?”
“你我心知肚明,红裙案是你回来以后才开始的,每件案子你都在场。世间不可能存在那么巧合的事情。”卢晓臻抹去眼泪,试图找回控制权,她声音越来越重,眼底甚至浮起血丝,“秦梧,你认罪吧,不要再错下去了。”
空气安静得近乎压抑,而秦梧却只是看着她。
半晌,才皱着眉,轻轻摇了摇头,甚至低低叹了口气,是真的有些无奈。
“学姐,你怀疑过我那么多次,当众质疑过我。怎么到了现在……还吃不明白这个教训?”
秦梧缓缓朝她走近,高跟鞋踩在地面,一点点敲在人神经上。
“你太蠢了。”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,“找不到证据,就不要信口雌黄。否则别人只会觉得你像个疯子。”
她一句反驳都说不出来,因为她知道,秦梧说的是事实,她没有证据,什么都没有,所有怀疑,所有直觉,都只是猜测。
“那那些人呢?那些死掉的人呢?他们就活该吗?”
卢晓臻红着眼质问她,眼前闪过那些死去之人的脸,那样年轻,却再也无法呼吸。
秦梧不明所以地盯着她,像是对世间充满好奇的稚童。
“学姐,这个世界上,不是所有受害者,都等得到公正。而且,你怎么知道,死掉的那些,全是无辜的人?”
她甚至低低笑了一下,像在谈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。
“你不也见过吗?那些虐待妻子的男人,恋童癖,拐卖犯,强奸犯,还有把女孩推进火坑的人,他们活着,本来就很多余。”
秦梧说这些话时,眼里没有疯狂,没有失控,甚至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近乎绝对理性的平静。
“至于那些本就不检点的蠢货,社会的蛀虫,更是垃圾。死了就死了,值得你们那么费尽心思去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