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隍庙的瓦檐在火光里扭曲成怪异的剪影。孟珍被搀下马时,双腿发软,险些跪倒。楚莱弟死死扶住她,手心全是汗。
“娘,你脸色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孟珍咬牙,肩上的伤口像被钝刀反复剜,每次心跳都带来新的撕裂感。她抬头,庙门半掩,门缝里渗出昏黄的烛火。
陆沧留下的夜不收推开门,里头没有埋伏,只有一个被捆在供桌前的男人。
男人四十出头,头发散乱,袖口沾着墨迹,见到孟珍时眼里闪过惊恐,随即又转为古怪的笑。
“你就是孟珍?”他声音嘶哑,“陆沧倒是好算计,用我钓你,用你钓……”话没说完,他猛地咳血,胸口插着一根银针,是封喉的手法。
孟珍心里一沉。陆沧没打算让这人活着开口。
李姓汉子上前查看,摇头:“救不了,肺叶被刺穿了。”
男人笑得更厉害,血沫从嘴角溢出:“白雀……我叫白雀……仿你的字……骗了方士三年……可笑吧……”他眼珠转向楚莱弟,“你女儿……大丫是吧……天机阁要的……不是佑佑……是她……”
楚莱弟脸色刷白,抓住孟珍的袖子:“娘,他胡说对不对?”
孟珍没回答。她盯着白雀袖口的墨迹,那笔法确实像她在账簿上留下的——不,是原主留下的。原主识字不多,但写起数字和简单货名时有种特殊的顿笔习惯。
“方士要的是'见证'。”白雀喘着气,眼神涣散,“血亲献祭……不够……要有'异宝'持有者的血脉……才能打开……”
“打开什么?”孟珍俯身,抓住他的衣领。
白雀没再说话,头一歪,断了气。
庙里静得可怕。烛火跳动,在神像脸上投下阴森的影子。孟珍松开手,后退一步,脑中嗡嗡作响。
异宝持有者的血脉。
她的空间,楚莱弟知道,大丫也见过。
所以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大丫。
“娘……”楚莱弟声音发抖,“大丫现在在哪儿?”
孟珍猛地转身,看向副手:“你说营地里谁看着孩子?”
副手愣了愣:“岩鹰安排的……是巫师……”
话音未落,外头传来马蹄声。孟珍心脏狂跳,抽出腰间的匕首冲到门口,只见火光里,一队黑衣人围住了庙门。
为首的人摘下面巾,是个年轻女子,眉心点着朱砂痣,笑容温柔得像在哄小孩:“孟姑娘,我们又见面了。”
孟珍脑中闪过记忆碎片——上次在集市,有个卖胭脂的女子主动搭话,问她从哪儿来,家里几口人。当时她只觉得对方过分热情,没多想。
“天机阁的?”孟珍冷笑,“绕这么大圈子,就为了确认我女儿的身份?”
女子歪头,朱砂痣在火光里像一滴血:“不然呢?方士那边的'见证'只是开胃菜,真正的仪式需要'守藏吏'的血脉。你以为你那点小心思瞒得住谁?每次从空间里拿东西,灵气波动方圆十里都感觉得到。”
孟珍手心冒汗。她太大意了,以为空间是绝对安全的秘密,却没想到在这个世界,灵气本身就是最明显的标记。
“大丫在哪儿?”她声音发冷。
“安全得很。”女子笑,“巫师是我们的人,孩子现在正在去'圣地'的路上。你要是乖乖跟我们走,说不定还能见她最后一面。”
楚莱弟发出一声压抑的哭喊,被孟珍死死按住。
“别冲动。”孟珍低声,脑中飞快转动。空间现在不稳定,她刚才试图取药时感觉到了明显的阻滞感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。而且她的伤势在恶化,肩膀已经失去知觉,意识也开始模糊。
这时,岩鹰突然从马背上挣扎着坐起,吐出一口血:“孟珍……听我说……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。岩鹰脸色灰败,眼里却燃着某种疯狂的光:“方士和天机阁……不是一伙的……他们在争'异宝'……你手里有筹码……”
女子脸色一变:“闭嘴!”
岩鹰咧嘴笑,牙齿上全是血:“方士那边抓了佑佑,天机阁抓了大丫。两边都想要'守藏吏'的完整传承……你女儿和外孙女……一个都跑不了……除非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一支弩箭射穿了他的喉咙。
李姓汉子怒吼一声扑上去,被黑衣人一刀劈翻。庙里瞬间乱成一团。
孟珍趁机拉着楚莱弟往后殿跑,脑中那些闪现的记忆碎片突然像拼图一样拼合起来——守藏吏,上古职位,掌管天下异宝的守护者。她的空间不是祖传的,是守藏吏残念的寄宿。
而那个仪式,是要用血脉为引,彻底打开空间深处封印的东西。
“娘,我们往哪儿跑?”楚莱弟哭着问。
孟珍推开后殿的门,里头堆满了杂物。她翻找片刻,找到一个破旧的木箱,里头有半块玉佩和一封信。
信是陆沧留的,字迹潦草:
“孟珍,若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白雀已死。天机阁和方士都在找'圣地'入口,但真正的钥匙在你空间深处。别信任何人,包括我。南下的路我已经断了,你只有一条路——去北边,找沛翁。他是唯一知道如何封印空间的人。记住,空间越不稳定,你离真相越近。”
孟珍手抖得厉害。北边,那是战乱最严重的地方。
外头的打斗声越来越近。楚莱弟抓住她的手:“娘,大丫……”
“会救。”孟珍咬牙,将玉佩塞进怀里,“但不是现在。”
她闭上眼,强行沉入意识深处。空间果然在震荡,那些原本整齐排列的物资像被飓风吹过,东倒西歪。而在最深处,有一扇从未见过的石门,门缝里渗出暗红色的光。
光里有声音,像是无数人在低语:“持钥者……献祭……打开……”
孟珍猛地睁眼,一口血喷出来。楚莱弟吓得尖叫,死命摇她:“娘!娘你别吓我!”
“我没事。”孟珍抹掉嘴角的血,声音虚弱,“莱弟,听着,大丫不会有事,因为他们需要她活着。但我们必须先保住命,才能救她。”
楚莱弟眼泪直流,却用力点头。
后殿的门被踹开,女子带着人冲进来。她看到孟珍吐血的样子,皱了皱眉:“你在干什么?”
孟珍冷笑:“试着打开那扇门。怎么,你们不是要'守藏吏'的传承吗?我现在就给你们看。”
她伸手,做出一个古怪的手势。空间剧烈震荡,庙里的烛火全部熄灭,黑暗中响起石门开启的轰鸣声。
女子脸色大变:“你疯了?!那东西不能现在打开!”
“那就别逼我。”孟珍嘴角溢血,眼神却冷得像刀,“放我们走,不然我现在就把它彻底炸开,谁都别想得到。”
对峙持续了几秒。女子深吸一口气,挥手让手下让开路。
孟珍拉着楚莱弟冲出庙门。外头,李姓汉子倒在血泊里,副手撑着断腿靠在墙边。她顾不上多想,扶起副手翻身上马。
“去北边。”她说,“找沛翁。”
马蹄声在火光里远去。身后,女子站在庙门口,看着那扇若隐若现的石门,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笑容。
“有意思。”她轻声说,“看来她比我想象中更接近真相。”
而在某个隐秘的地下室里,大丫蜷缩在角落,怀里抱着佑佑的襁褓,小声哭泣。巫师坐在对面,面无表情地磨着一把骨刀。
月光透过窗棂,照在刀刃上,冷得像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