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声在夜色里渐行渐远,孟珍紧紧搂着楚莱弟,副手咬着牙驾马。伤口撕裂般疼,他额头冷汗直冒,却不敢停。
“副手,能撑住吗?”孟珍问。
“能。”男人声音发抖,“李大哥……李大哥他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孟珍闭了闭眼,“等到了北边,我会去祭他。”
楚莱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:“娘,大丫怎么办?她才六岁啊……”
孟珍没答话。她脑子乱得很,陆沧留下的信、那扇石门、还有女子临走前那个诡异的笑容,全都像刀子似的扎在心口。
空间在她意识里翻涌,那些物资像被无形的手推搡着,不断碰撞。她能感觉到石门缝隙里渗出来的东西正在侵蚀她的意识,像毒素慢慢扩散。
得尽快找到沛翁。不然她会先一步疯掉。
天亮时分,他们到了一个叫柳庄的小村子。副手实在撑不住了,从马上栽下来。孟珍扶住他,发现他腿上的伤口已经发黑。
“得找大夫。”她咬牙,“莱弟,你扶着他,我去打听。”
村子静得诡异。家家户户门窗紧闭,街上连个人影都没有。孟珍心里警铃大作,却顾不上多想,硬着头皮敲开一户人家的门。
开门是个老妇人,脸色蜡黄,眼神惊恐:“你们是哪来的?快走!这村子不干净!”
“不干净?”孟珍皱眉,“我同伴受了伤,能不能借个地方……”
“不行!”老妇人尖叫起来,“走!都走!再不走就来不及了!”
她砰地关上门,里头传来哭声。
孟珍后背发凉。她转身,发现楚莱弟和副手已经被几个穿黑衣的人围住了。
那些人脸上带着白色面具,手里拿着长刀,一言不发站在那。
“又是你们。”孟珍冷笑,“阴魂不散啊。”
为首那人摘下面具,竟是个少年,十六七岁,眉眼清秀,却带着股子狠劲:“孟珍?”
“你认识我?”
“天机阁的人都认识你。”少年笑了,“持钥者嘛,谁不想见见?”
孟珍心沉到底。天机阁,又是天机阁。
“你们要干什么?”她问。
“带你回去。”少年说,“阁主有话问你。”
“我要是不去呢?”
少年指了指楚莱弟:“那你女儿和同伴就留下。”
孟珍攥紧拳头。她能感觉到空间在震荡,那扇石门似乎在回应她的愤怒。只要她愿意,现在就能把这些人全炸飞。
但大丫还在那个女人手里。
她深吸口气:“好。我跟你们走。但他们必须安全离开。”
少年盯着她看了几秒,点头:“成交。”
楚莱弟哭着抓住她:“娘!”
“别怕。”孟珍摸了摸她的头,“去北边找沛翁,记住了吗?拿着这个。”
她把那半块玉佩塞进楚莱弟怀里,又从空间里掏出一袋粮食和几瓶药:“照顾好副手,也照顾好自己。”
楚莱弟哭得说不出话,只是拼命点头。
孟珍被带上马车。车厢里漆黑一片,只有一盏小油灯摇摇晃晃。她靠着车壁,闭上眼。
脑子里全是陆沧那封信。
“别信任何人,包括我。”
她苦笑。这世上还有谁能信?
马车颠簸了一整天,停下时已经是傍晚。孟珍被带进一座荒废的寺庙,里头坐着十几个人,有男有女,全都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,看不出统一的身份。
最中间坐着个老者,白发苍苍,眼神却锐利得吓人。
“孟珍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“终于见到你了。”
“你就是天机阁的阁主?”孟珍冷冷问。
“不是。”老者笑了,“我只是个传话的。阁主在别处,但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你手里那个空间,不是祖传的。”
孟珍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守藏吏的残念寄宿在你灵魂里,是因为你祖父曾经打开过一次封印。”老者慢慢说,“那次开启,死了很多人。你祖父用自己的血脉和寿命强行关上了石门,但代价是,他的后代必须成为下一个'钥匙'。”
孟珍浑身发冷:“你胡说。”
“你可以不信。”老者笑,“但你空间里那扇石门,已经快要撑不住了。要么你找到封印的方法,要么它会把你彻底吞噬。”
“那你们要干什么?”孟珍咬牙,“为什么抓我女儿?为什么搞这些仪式?”
“因为我们需要确认一件事。”老者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,“你到底是钥匙,还是门本身。”
孟珍瞳孔一缩。
“如果你是钥匙,那我们可以用你打开圣地,取出里头的东西。”老者说,“但如果你是门……那就得用另一种方法了。”
“什么方法?”
“献祭。”
孟珍猛地后退,却被身后的人按住。她挣扎着吼:“你们疯了?!”
“没疯。”老者叹气,“只是想活下去而已。圣地里有长生的秘密,有改变命运的力量。为了这个,死几个人算什么?”
孟珍脑子嗡嗡作响。她想起陆沧说的话,想起那些在灾难里死去的人,想起李姓汉子倒在血泊里的样子。
这些人为了所谓的“长生”,可以牺牲一切。
“我不会帮你们。”她冷冷说。
“你会的。”老者笑了,“因为你女儿在我们手里。还有你那个大女儿,她怀里抱着的孩子,都是很好的筹码。”
孟珍浑身发抖,不是怕,是气。
“你们……”
话没说完,寺庙外突然响起爆炸声。火光冲天而起,整个大殿都震了震。
老者脸色大变:“怎么回事?”
少年冲进来:“阁主!有人袭击!是……是白雀的人!”
“白雀?”老者愣了,“她不是死了吗?”
“是她的旧部!”少年喊,“还有陆沧!陆沧带人打进来了!”
孟珍心跳如擂鼓。陆沧?他怎么会在这?
外头厮杀声越来越近,有人惨叫,有人怒吼。孟珍趁乱挣脱钳制,一脚踹开身后的人,朝门口冲去。
刚出大殿,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火光里。
陆沧浑身是血,手里提着把长刀,眼神冰冷得像冬天的湖水。
“孟珍。”他沉声说,“跟我走。”
“大丫……”孟珍喊。
“我知道她在哪。”陆沧扔给她一把短刀,“先活着出去再说。”
两人并肩杀出重围,身后是天机阁的人疯狂追击。孟珍跑得气喘吁吁,却不敢停。
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,活下去,救大丫,然后找到沛翁。
不管付出什么代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