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珍站在营地中央,看着岩鹰带回来的消息,枯崖后面那三个人已经撤了,但在石缝里留下了一块布条,上面用炭笔写着几个字:“三日后,西坡见。”
她把布条叠好,转身进屋。陆沧靠在窗边,脸色比昨夜好了些,但额头上还有一层细密的汗。他看见孟珍进来,开口:“他们在拖时间。”
“拖什么?”
“拖到山谷外面的人把这里彻底封死。”陆沧说,“现在营地里有内鬼,外面有追剿队残部,再加上方士那套瘴气传言,用不了多久,周围的村镇都会把这里当成瘟疫源头。到那时候,就算我们想出去,也没人敢收。”
孟珍在椅子上坐下,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几下。她想到昨夜周文渊离开时那种欲言又止的神情,还有那两个留下来的衙役,表面上是协助,实际上更像是监视。
“得主动出去。”她说,“不能等着被困死。”
陆沧沉默了片刻:“你想怎么做?”
“派人出去,带着东西,去找愿意听我们说话的人。”孟珍站起来,“空间里有药材,有布匹,这些东西在外面值钱。我们不是来求施舍的,是来做生意的。”
“谁去?”
孟珍想了想:“岩鹰,还有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楚平。”
陆沧皱眉:“楚平?”
“他袖子里藏的东西还没交出来,让他出去,看他会不会露马脚。”孟珍说,“再找一个会说话的人跟着,最好是氏族里的,懂山里的规矩。”
陆沧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。
孟珍出了屋,先去找岩鹰。岩鹰正在北坡巡视,听完她的安排,沉默了一会儿:“我可以去,但楚平……”
“我知道他有问题。”孟珍说,“但现在营地里的人,能出去的不多。你盯着他,别让他跑了。”
岩鹰应下,转身去准备。
孟珍回到营地,把楚平叫到一边。楚平听说要出去,脸上先是一喜,随即又露出犹豫的神色:“孟婶,我……我不太会说话,怕办砸了。”
“不用你说话,跟着岩鹰走就行。”孟珍盯着他的眼睛,“你只需要把东西带好,别丢了。”
楚平低下头,手不自觉地往袖口摸了一下,又很快放下。孟珍看在眼里,没有点破。
她去药棚,挑了几样稀罕的药材——灵芝、何首乌、还有几株空间里培育出来的人参。这些东西在外面都是硬通货,足够换来一次对话的机会。她又从空间里取了两匹细棉布,颜色素净,但质地极好,是现代工艺织出来的,这个时代的人一摸就知道不是凡品。
老巫师走过来,看了一眼那些药材,说了几句话。旁边的氏族妇人翻译:“巫师说,这些东西拿出去,会引人注目,要小心被劫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孟珍说,“所以要找个会说话的人一起去。”
老巫师想了想,转身叫来一个年轻的氏族汉子。那汉子二十出头,眉眼周正,说话利落,是氏族里少有的会说汉话的人。他叫阿木,曾经跟着商队走过几次山道,见过世面。
孟珍把任务说了一遍,阿木听完,点了点头:“我可以去,但要带上氏族的信物,不然外面的人不信我们。”
老巫师从怀里掏出一块兽骨,上面刻着氏族的图腾,递给阿木。阿木接过来,挂在腰间,又从药棚里取了一小袋草药粉末,说是路上防身用的。
三个人在营地门口集合,岩鹰背着一只竹筐,里面装着药材和布匹,外面用粗布盖着。楚平空着手,但袖子垂得很低,孟珍知道他袖子里还藏着什么,但没有当场搜。阿木腰间挂着兽骨信物,手里拿着一根木杖,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山民。
孟珍把他们送到营地外,低声叮嘱:“先去最近的镇子,找愿意听我们说话的人。不要硬闯,不要起冲突。如果有人问起山谷的事,就说我们是来做生意的,不是来求救的。”
岩鹰点了点头,带着两人往山道下走。
孟珍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,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。她转身回营地,去找陆沧。
陆沧还在窗边,手里拿着那根划了废驿站地名的枯枝,反复看。孟珍走过去,坐在他旁边:“你觉得他们能成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陆沧放下枯枝,“但总比坐以待毙强。”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,外面传来马秀兰的声音,她在叫佑佑吃饭。孟珍站起来,往外走了两步,突然停住脚步。
“陆沧,你说楚平袖子里藏的是什么?”
“哨符,或者别的信物。”陆沧说,“但他现在出去了,如果真有问题,他会在路上露马脚。”
孟珍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。
三个人走了大半天,到了最近的镇子——青石镇。镇子不大,但因为靠近山道,来往的商队不少。岩鹰带着两人进了镇子,先找了一家茶馆坐下。
茶馆里人不多,几个商队的伙计在角落里喝茶,掌柜的站在柜台后面,眼神往他们身上扫了一圈,没有说话。
阿木走过去,把腰间的兽骨信物亮出来,说了几句氏族话,又用汉话说:“掌柜的,我们是从山里来的,想找个地方歇脚,顺便问问,镇子里有没有人收药材。”
掌柜的看了一眼兽骨,脸色缓和了些:“药材?什么药材?”
阿木从怀里掏出一小包草药,打开给掌柜的看。掌柜的凑近闻了闻,眼睛亮了一下:“这是灵芝?”
“是。”阿木说,“还有别的,都是山里的好东西。”
掌柜的沉默了一会儿,压低声音:“你们是从那个山谷来的?”
阿木顿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
掌柜的脸色立刻变了,往后退了一步:“你们走吧,我这里不收。”
“为什么?”阿木皱眉。
“你们不知道?”掌柜的声音更低了,“外面都在传,那个山谷里有瘟疫,还有方士作祟。前几天有个商队路过那里,回来之后全队人都病了,现在还躺在镇外的破庙里。”
岩鹰站起来:“那是谣言。”
“谣言?”掌柜的冷笑一声,“那你们敢让我看看你们的脸吗?听说中了瘟疫的人,脸上会长黑斑。”
阿木把脸凑过去:“你看。”
掌柜的仔细看了看,没有看见黑斑,但还是摇头:“就算你们没事,谁知道你们带的东西有没有问题?我不敢收。”
三个人从茶馆出来,脸色都不太好。楚平低着头,一句话也不说,手一直往袖口摸。岩鹰看了他一眼,没有出声。
阿木带着两人又走了几家药铺,结果都一样——听说他们是从山谷来的,立刻拒绝。有的掌柜的甚至直接把他们赶出去,说不想惹麻烦。
天快黑的时候,三个人在镇子外的一棵大树下坐下。岩鹰把竹筐放在地上,沉默了很久,开口:“看来谣言传得比我们想的还快。”
阿木点了点头:“这样下去,我们连话都说不上。”
楚平突然站起来,声音有点抖:“要不……我们回去吧?这里没人愿意听我们说话。”
岩鹰看着他:“你急什么?”
楚平低下头,没有回答。
就在这时,一个声音从树后传来:“你们是从那个山谷来的?”
三个人同时转过头,看见一个中年男人从树后走出来。男人穿着一身灰色长袍,腰间挂着一只药囊,看起来像个郎中。
阿木站起来:“你是?”
“我叫方济。”男人说,“我听说你们在找愿意听你们说话的人,我愿意听。”
岩鹰盯着他:“为什么?”
方济笑了笑:“因为我也想知道,那个山谷里到底发生了什么。”他顿了顿,“而且,我对你们带的药材很感兴趣。”
阿木和岩鹰对视了一眼,阿木开口:“你想怎么谈?”
“找个安静的地方。”方济说,“跟我来。”
三个人跟着方济走进镇子深处,拐进一条小巷,停在一间破旧的院子门口。方济推开门,示意他们进去。
院子里很安静,只有一盏昏黄的灯笼挂在屋檐下。方济关上门,转过身,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
“现在,”他说,“你们可以告诉我,山谷里到底藏了什么。”
岩鹰的手按在刀柄上,阿木往后退了一步。楚平站在原地,脸色煞白,袖子里突然掉出来一只铜制的圆形物件,正面刻着一个“集”字。
哨符。
方济看了一眼地上的哨符,笑了:“看来,我找对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