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珍回到屋里,把门关上。她需要安静,需要理清楚现在的局面。
陆沧留下的铁牌,琅嬛阁送回来的铁片,岩鹰被扣,楚平叛变,吴翠枝逃走,两个衙役失踪,北坡外有人喊话,这些事像一张网,越收越紧。
她坐在桌边,把铁牌和铁片并排放着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。外面那个声音说,方士的人今夜会来,不是来谈的,是来取东西的。取什么?取她空间里的东西。
空间。
她闭上眼睛,意识沉入空间。
熟悉的白光亮起,货架依然整齐排列,药材、粮食、布匹、工具,一样不少。但她这次没有去看那些物资,而是往空间深处走。
以前她从来没有往深处探索过,因为空间似乎没有尽头,白光笼罩的范围之外是一片虚无。但今天,她必须弄清楚,这个空间到底是什么。
她往前走,白光逐渐暗淡,脚下的地面从坚实变得虚幻,像是踩在云雾上。她继续走,周围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影像——那是她复制物资时的画面,一闪而过,像是被记录下来的片段。
她看见自己第一次复制粮食,看见自己在逃荒路上取出药材,看见自己用空间里的水救活快要渴死的大丫。每一个画面旁边,都有一团淡淡的光晕,光晕的颜色从最初的明亮逐渐变暗。
她停下脚步,盯着那些光晕。
这是什么?
她伸手去触碰最近的一团光晕,指尖刚碰到,一股刺痛从指尖传来,紧接着,脑海里闪过一段记忆——不是她的记忆,是空间的记忆。
她看见一个老人,穿着长袍,站在一间古旧的药房里,手里捧着一只木盒。木盒打开,里面是一块玉石,玉石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。老人把玉石贴在额头上,闭上眼睛,嘴里念着什么。
画面一转,玉石碎裂,化作无数光点,融入老人体内。老人睁开眼睛,眼中闪过一丝痛苦,随即平静下来。他转身,把一只小小的木匣递给身边的年轻人,低声说了几句话。
年轻人接过木匣,神色凝重。
画面到此结束。
孟珍睁开眼睛,手指还停在那团光晕上。她明白了——这个空间,不是凭空而来的,是她祖父用某种代价换来的。而她每一次使用空间,都在消耗这个代价留下的“本源”。
她收回手,看着周围那些逐渐暗淡的光晕,心里涌起一股寒意。
如果本源耗尽,空间会怎样?她会怎样?
她没有答案。
她退出空间,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额头上全是冷汗。她抬起手,手指在微微发抖。
外面传来脚步声,是楚莱弟。她在门外低声说:“娘,北坡那边又有动静。”
孟珍站起来,深吸一口气,把刚才的震惊压下去,推开门走出去。
北坡方向,木栅栏外,那个声音还在喊,但这次不是喊话,是在唱——一种很古怪的调子,不像汉人的曲调,更像是氏族的祭祀歌。
营地里的氏族人听见这个调子,脸色都变了。老巫师从药棚里冲出来,拄着拐杖往北坡走,嘴里说着什么。旁边的妇人翻译:“巫师说,这是招魂曲,是氏族里给死人唱的。”
孟珍走到木栅栏边,往外看,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,只有那个声音还在唱,一遍又一遍,像是在召唤什么。
老巫师站在她身边,突然开口,说了一长串氏族话。妇人翻译:“巫师说,唱这个曲子的人,是在告诉我们,有人要死了。”
话音刚落,营地后方突然传来一声惨叫。
孟珍转身,看见马秀兰从灶房方向跑出来,脸色惨白,手里还拿着一只碗,碗里的汤洒了一地。她跑到孟珍面前,声音抖得厉害:“孟婶,佑佑……佑佑不见了!”
孟珍心里一沉:“什么时候不见的?”
“刚才,我去灶房盛汤,让他在屋里等着,回来就……就不见了!”马秀兰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,“窗户开着,地上有脚印,往北坡方向去的!”
孟珍没有说话,转身往北坡走。楚莱弟跟在她身后,手里抱着大丫,大丫把脸埋在母亲怀里,不敢出声。
北坡的木栅栏下,果然有一串小小的脚印,是佑佑的。脚印很浅,但方向很明确,是往栅栏外走的。
孟珍蹲下来,仔细看了看脚印。脚印之间的距离很均匀,不像是被人拖走,更像是自己走出去的。
她站起来,看着栅栏外的黑暗,开口,声音很平静:“佑佑是被人引出去的。”
马秀兰浑身一抖:“引出去?谁……谁会……”
“营地里的人。”孟珍说,“而且是佑佑认识的人,不然他不会跟着走。”
她转身,环视了一圈围过来的人。楚顺站在人群边缘,低着头,手指搓着衣角。楚安不在,他刚才还在屋里,现在不知道去了哪里。吴翠枝已经跑了,楚平在外面,那剩下的……
她的目光落在一个人身上——那两个衙役中的一个,另一个还是不见踪影。
那个衙役察觉到她的目光,往后退了一步,脸上露出一丝慌乱。
孟珍没有动,只是盯着他:“你同伴去哪里了?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,他说去巡逻,还没回来。”
“巡逻?”孟珍冷笑一声,“巡到北坡外面去了?”
那个衙役脸色一白,转身就想跑,但岩鹰的副手已经拦在他身后。副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把他按在地上。
孟珍走过去,蹲在他面前:“我问你,佑佑是不是你们带出去的?”
衙役咬着牙,不说话。
孟珍也不急,从袖口取出那块深蓝色碎布,在他眼前晃了晃:“这是你腰带上的布,在吴翠枝逃走的窗户下面捡到的。你们和吴翠枝是一伙的,对不对?”
衙役眼神闪了闪,还是不说话。
孟珍站起来,对副手说:“绑起来,关到吴翠枝之前待的那间屋子里。”
副手应了一声,把人拖走。
孟珍转身,看着北坡方向,那个唱招魂曲的声音还在继续,一遍又一遍,像是在催促什么。
马秀兰跪在地上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:“孟婶,求求你,救救佑佑,他才三岁,他什么都不懂……”
孟珍没有回答,她在想另一件事——佑佑被带出去,是为了逼她出去。对方知道她不会眼睁睁看着佑佑死,所以用佑佑做饵,把她引出营地。
但她不能出去。
她一出去,营地就没人守了。而且对方要的不是她的命,是她空间里的东西。
她转身,往药棚走。老巫师还站在那里,手里拿着一只小小的陶罐,里面装着什么。孟珍走过去,低声问:“巫师,有没有办法让人暂时失去意识,但不会死?”
老巫师看了她一眼,点了点头,从陶罐里取出一小撮粉末,递给她。
孟珍接过来,转身往北坡走。她站在木栅栏边,对着黑暗开口:“我知道你们要什么,但我不会出去。你们想要的东西,我可以给你们,但你们得先把佑佑放回来。”
黑暗里沉默了片刻,那个唱招魂曲的声音停了,换成了另一个声音,是个男人,声音沙哑:“你怎么保证你会给?”
“我可以先给你们看。”孟珍说着,从空间里取出一小袋药材,隔着栅栏扔出去,“这是灵芝,你们拿回去验,如果是真的,明天这个时候,我会在这里等你们,拿东西换人。”
那个声音沉默了更久,然后说:“好,明天这个时候,你一个人来,不许带人,不然孩子就没命了。”
话音落下,黑暗里传来一阵脚步声,渐行渐远。
孟珍站在栅栏边,没有动。她知道对方不会这么简单就放人,但她需要时间,需要弄清楚空间到底还能用多久,还能承受多少次消耗。
她转身,往屋里走。楚莱弟跟在她身后,低声说:“娘,你真的要把空间里的东西给他们?”
“不给。”孟珍说,“但我得让他们以为我会给。”
她回到屋里,关上门,再次沉入空间。
这次,她直接走到空间深处,站在那些暗淡的光晕前,闭上眼睛,试图和空间沟通。
她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,但她必须试。
片刻后,脑海里再次闪过画面——还是那个老人,还是那间药房,但这次画面更清晰了。老人把木匣递给年轻人之后,转身走到药房深处,从一只暗格里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,翻开,指着其中一页,对年轻人说:“记住,这东西不是白给的,每用一次,就少一分。等到用尽了,你就得用自己的命去填。”
年轻人脸色一变: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