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逐影:“同一天、同一路段、同一时间段的另一起交通事故记录。”
林枝愣了一下。
同一天同一路段,还有另一起事故?
她正要追问,沈逐影又发来一条:“0832的摘要我没查到,因为它的副本也不在档案科了。但出库登记上有一行备注——'并案处理'。”
并案处理。
两起事故被合并成一个案子。
林枝慢慢把这个信息消化了一遍。如果当天同一路段发生了两起事故,其中一起是她父母的车祸,那另一起是什么?是巧合,还是两辆车之间本来就有关联?
她想起周德胜说的话——前排好像还有声音。
如果第三个人不是从她父母的车上下来的,而是从另一辆车上过来的呢?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,林枝的后脊梁有点发麻。
她把这些内容整理了一下,发给陆青葵。没等两分钟,陆青葵的电话就打过来了。
“你说什么?同一天同一路段还有另一起事故?”陆青葵的声音明显还带着刚起床的沙哑。
“沈逐影查到的。两份卷宗同一天被行政科调走,备注写着并案处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并案的意思是,办案方认为两起事故之间存在直接关联。”陆青葵说,“要么是连环事故,要么是同一起事件的不同环节。”
“我也这么想。”
“那另一辆车上是谁?”
“不知道。副本也被拿走了。”
陆青葵骂了一句不太文明的话。林枝难得没有吐槽她,因为她自己心里也在骂。
“我待会去查交管那边的电子备份。”陆青葵快速调整情绪,“纸质原件被拿走了,但如果当年已经开始做电子化录入,系统里可能还有残留字段。”
“行。”
“你上午有训练吗?”
“没有,明天才有交流赛。”
“那你上午别乱跑,我中午之前给你消息。”
挂了电话,林枝下床洗漱。刷牙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一眼,视力稳定在百分之五十四左右,能看清镜子里自己嘴角沾的牙膏沫。
她换好衣服出门,打算去地下室活动活动。推开门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人。
萧野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一个纸袋。
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秒。
“你干嘛?”林枝问。
“路过。”萧野把纸袋往她手里一塞,转身就走。
林枝低头打开纸袋,里面是两个肉包子和一杯豆浆,还热着。
她看着萧野的背影喊了一句:“你什么时候变这么贴心了?”
萧野头也不回地举了下手:“江铸让我带的,别想多。”
林枝嗤了一声,但还是把包子拿出来咬了一口。猪肉大葱馅,味道还不错。
吃完早饭她去了地下室,练了四十分钟的冰矛精度投掷。手感很稳,昨天跟贺鸣打完之后,她对变频干扰的应对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。
十点半的时候,她收到方怡宁的消息:“明天交流赛的对阵表出来了,你第二场打大四的柳溪。木系控制型,跟贺鸣风格完全不同,我把她最近的训练录像发你。”
林枝回了个“收到”,把录像下载下来慢慢看。
柳溪的打法确实跟贺鸣截然相反。贺鸣是正面硬碰硬的共振压制,柳溪则是缠斗消耗型,擅长用藤蔓牵制对手的走位,等对方精神力耗尽再收割。这种打法碰上林枝的冰面控场,就是一场“谁先耗死谁”的拉锯战。
她把录像看了两遍,心里大概有了方案。
中午十二点,陆青葵的消息准时到了。
“查到了一点东西。交管系统的电子备份确实有KJ-0832的录入痕迹,但核心字段——车牌号、驾驶人、伤亡情况——全部显示'已脱敏'。脱敏操作的时间戳是六年前,操作账号归属京畿分部行政科。”
又是六年前。又是行政科。又是孙维国上任之后。
林枝回了一条:“能恢复吗?”
陆青葵:“我让人试了,数据层被覆写过,常规手段恢复不了。但我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细节——0832的事故类型代码是'04'。”
林枝不太懂交管的编码体系:“04是什么意思?”
陆青葵:“我问了。01是追尾,02是侧碰,03是翻车,04是——'车辆起火'。”
林枝拿包子的手顿了一下。
她父母的车祸是翻车。而同一路段同一时间的另一起事故,是车辆起火。
“周德胜没有提过起火的事。”林枝打字,“要么他到场的时候火已经灭了,要么他根本不知道旁边还有另一辆车。”
陆青葵:“也可能两个事故现场隔了一段距离。同一路段不代表同一个点,城西快速路那段有六公里长。”
这倒是。林枝揉了揉太阳穴。
线索越来越多,但离拼出完整的图还差得远。她现在能确定的只有几点:十六年前那个晚上,城西快速路上至少发生了两起事故;两份卷宗被同一个部门打包带走且再未归还;所有电子记录都被孙维国上任后做过脱敏处理。
至于第三个人是谁、另一辆起火的车跟她父母有什么关系,目前一概不知。
她把这些同步给沈逐影。沈逐影的回复只有一句话:“0832的车如果烧了,车上的东西也烧了。想想你妈带出来的那些数据,有没有可能一部分在那辆车上。”
林枝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。
如果母亲从第四层带出的核心数据分成了两份,一份在自己车上,一份放在另一辆车上转移——那另一辆车起火,就不是普通的交通事故,而是有人在半路动了手。
烧车灭迹。
她靠在地下室的墙壁上,把终端揣回兜里。胸口的0716徽章微微发凉,不像前几天那么冰了,但温度始终比体温低上好几度。
晚上陆青葵来送饭的时候,林枝正在客厅翻看柳溪的战术录像。
“明天交流赛的对手?”陆青葵把打包盒放到桌上。
“嗯,木系消耗型,挺磨人。”
陆青葵在她旁边坐下,看了两眼屏幕上藤蔓缠绕的画面,评价道:“这打法跟你完全相反,你是快刀斩乱麻,她是温水煮青蛙。”
“所以明天我不能跟她耗。”林枝关掉录像,“我得在她藤蔓铺开之前就把场地冻住,逼她在我的节奏里打。”
陆青葵点头,又从包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。
林枝接过来一看,是她手写的时间线整理,把从十六年前到现在所有已知的关键节点按日期排了个表。最底下一行用红笔标着:“KJ-0832,车辆起火,数据去向不明。”
“我回去之后越想越觉得不对。”陆青葵指着红字说,“如果你妈真的把数据分开转移,说明她知道有人会追。她不是盲目逃跑,是有计划的。”
林枝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她确实不是盲目的。”林枝说,“调令藏在箱子里留给我,说明她连自己可能回不来都想到了。”
两人没再继续这个话题。陆青葵临走前叮嘱她明天交流赛注意手腕,别打得太用力。
林枝送她到门口,看着她走进隔壁楼道的灯光里。8号别墅的窗帘今晚遮得很紧,看不到一点光。
她关上门,回到沙发上,掏出终端给沈逐影发了最后一条消息。
“帮我查一个东西。KJ-0832那辆起火的车,残骸有没有被回收,回收之后去了哪里。”
沈逐影这次没有秒回。过了五分钟才来了一条:“这个得跑一趟报废车辆管理中心的系统。后天给你。”
林枝锁屏,把终端扔到一边,仰头靠在沙发上闭眼。
明天先打交流赛。后天拿车辆信息。大后天——看院长出什么牌。
事情一件一件来,急不得。
但她心里清楚,留给自己的时间正在一天一天变少。
早上七点,设定好的终端闹钟在枕头旁边准时震动起来。林枝按掉闹钟,习惯性地往后靠在床头上,快速闭上眼睛内视自己的识海。
那尊冰晶灵象的虚影还算稳定,本源完整度停留在百分之五十六点八,底部的封印裂缝也没有任何扩大的迹象。她伸手摸了摸锁骨下方,那枚贴身带着的0716金属徽章依然透着制冷机一样的温度。这种远低于正常体温的冰凉感,反而成了她现在每天早晨确认自己还活着的最佳证明。
推开卧室门下楼,一楼客厅的餐桌上放着还冒着热气的早饭。陆青葵刚好从开放式厨房里出来,手里拿着两瓶加热过的特制营养液递了过来。
两人拉开椅子坐下,简单交流了一下今天交流赛的安排。陆青葵今天上午有两节推不掉的专业课,去不了实战馆现场观战,只能拜托林枝打完之后给她发个实况战报。林枝咬了一口灌汤包,满血复活的味觉让她对这顿早饭吃得格外满意。既然能尝出猪肉大葱的香味,那就说明精神系统的损耗目前还在可控范围内。
到达西区综合实战馆时,时间刚刚过八点十分。实战馆内部的灯光早已全部打开,照得中间那块标准对抗场地光洁如新。方怡宁和萧野已经站在场地边缘做着基础的拉伸热身了。
萧野今天穿了一件长袖的深色作训服,把那条满是煞气反噬痕迹的左臂遮得严严实实。林枝走过去,毫不客气地问他昨天给的包子是不是江铸买剩下的。萧野翻了个白眼,懒得接她这个无聊的茬,只是甩了甩右手表示自己今天的状态足够应付比赛。
韩宗霖黑着脸从门口走进来,手里拿着电子战术板,看起来像是有谁欠了他两百万积分没还。他今天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差,把三个人叫到一起随便交代了两句战术重点,就让他们自己去旁边待命了。
林枝顺着韩宗霖刚才看过的方向往看台上扫了一眼。在二楼东北角的VIP观赛区上,赫然坐着两个穿灰色制式西装的人。他们胸前挂着协会京畿分部的通行工牌,手里拿着电子记录板,正对着场下的迦南学员指指点点。这显然是孙维国派来摸底的人,而且毫不避讳他们的目的。
第一场交流赛很快开始,是由大四的一个土系学长对战萧野。那个学长长着一张老实人的脸,打法却极其鸡贼。他满场游走放地刺,根本不肯和萧野正面接敌,摆明了是想靠场地优势耗死这个带伤的学弟。
萧野被这种龟缩战术搞得火大,根本不管左臂现在的负荷极限。他直接召唤出幽冥魔虎开路,魔虎全身上下裹着一层浓重的黑煞,毫不讲理地冲破了一层又一层的土墙。萧野紧紧跟在魔虎身后,用纯正的物理破坏力把对方硬生生砸出了界线。
赢是赢了,但下场的时候韩宗霖差点把手里的战术板砸到他脑袋上,毫不客气地骂他这种乱来的打法迟早要把自己彻底废掉。萧野只是撇了撇嘴,找了个角落坐下涂那管半旧的缓释药。
随后的广播里念出了林枝和柳溪的名字。大四那边的休息区里站起来一个高高瘦瘦的女生,扎着利落的马尾,气质看着温和无害,甚至还对林枝这边礼貌地笑了一下。
林枝知道这就是方怡宁昨天千叮咛万嘱咐的木系控制高手。对付这种喜欢打消耗战、用温水煮青蛙战术的对手,唯一的办法就是快刀斩乱麻,不给她一点拉扯和布置场地的空间。林枝活动了一下没有酸胀感的手腕,踩着金属阶梯走上对战台。
裁判的电子哨声刚一响,柳溪完全没有任何试探的打算,双手快速拍向地面。场地中央的合金地板缝隙里瞬间钻出十几条成人手臂粗的青色藤蔓,像长了眼睛的毒蛇一样朝着林枝的脚踝席卷过来。
这就是木系异能最让人头疼的地方,只要他们碰到实地,攻击范围和角度就能变得极其诡异。林枝连后退的念头都没有,直接调动识海底部的灵力。她没有选择最稳妥的大面积铺冰,而是直接采用了这几天苦练的脉冲模式。
高强度的冰寒灵气顺着林枝的脚底,以一种奇特的震动频率注入合金地板。一股极寒的气浪贴着地面轰然炸开,半个场地的温度瞬间降到了零下四十度以下。
那些刚刚接触到地面的青色藤蔓表面迅速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。植物细胞里的水分被急速冷冻,藤蔓前冲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,甚至出现了僵硬的停顿。柳溪见势不妙,立刻改变策略。那些藤蔓的末端突然裂开,喷出大量带有麻痹作用的绿色孢子毒雾,试图从半空中封死林枝的视线和移动路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