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剧上线的时间是晚上八点。
林晚晚特意选的这个时段。以前她在这个点直播，几亿人看过她在镜头前吃火锅、念合同、怼记者。她知道，这个时候，那些下班回家、不想动、不想说话、只想躺着的人，都在刷手机。
徐佳把成片上传到“摆烂宇宙”平台的时候，手一直在抖。不是紧张，是激动。她按了三次才按对按钮，前两次都点偏了。
“上传成功”四个字跳出来的时候，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老麦开始拨弦，弹的是那首《站着的歌》的前奏。糖糖把手里的千纸鹤放在桌上，双手合十。阿强在门口站得更直了，像在站岗。
第一集只有十五分钟。
开场是一个打工人凌晨三点还在改方案。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，眼睛布满血丝，桌上三个咖啡杯摞在一起，最上面那杯还剩一口。手机震了，老板发来消息：“这个方案不行，重做。”
他盯着那行字，沉默了三秒。那三秒钟里，镜头一直对着他的脸。没有台词，没有背景音乐，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。他眨了一下眼，喉结动了动，像咽下了什么。
然后他打了四个字：“我辞职。”
锁屏，关电脑，躺到床上，把被子拉到下巴。
画面渐黑，片名浮现——《躺平后我成了首富》。
弹幕在片名出来的瞬间就炸了。
“这不就是我吗！”“他做了我不敢做的事！”“求后续！快更！”有人刷了满屏的感叹号，有人连发十几条“催更”，还有人把老板的经典语录一条一条打在弹幕上：“方案不行”“再改改”“年轻人要有狼性”。
服务器开始卡了。进度条转圈，画面一帧一帧地跳。小C在后台疯狂加带宽，额头上的汗顺着鼻梁往下淌。他一边敲键盘一边喊：“播放量涨得太快了！一百万！两百万！五百万！”
徐佳站在他身后，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，眼眶红了。她转身喊老麦，声音发颤：“老麦，你看见了吗？”
老麦没抬头。他抱着吉他，正在看第一集的结尾。老板发消息那一段，他看了三遍，手指在弦上轻轻拨了一下，弹出几个低沉的音符。
“看见了。他说出了我不敢说的话。”
阿强沉默地点头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糖糖低声说：“我也想说。但不敢。”
播放量还在涨。
一千万，两千万，三千万。数字跳得太快，页面都卡成了幻灯片。到晚上十点，播放量突破了四千万。凌晨零点，突破五千万。
小C靠在椅背上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，眼镜片上全是汗雾。他摘下眼镜，用衣角擦了擦，又戴上，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看了半天，说了一句：“服务器快扛不住了。”
林晚晚站在他身后，看着那个数字，没说话。她拿起手机，打开评论区。
第一条被顶到最上面，点赞已经三百万了。
“我就是那个凌晨三点还在改方案的打工人。老板发消息的时候，我想过辞职，想过骂人，想过把电脑砸了。但我没敢。他做了我不敢做的事。”
第二条，点赞两百万。
“我躺了三个月了，家人说我废了。看了这个，我觉得我不是废了，我只是在找自己。”
第三条，点赞一百万。
“老孙是谁？求科普。”
林晚晚翻了翻，没翻到底。
话题冲上了热搜第一。#躺平后我成了首富#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“爆”字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红。点进去，全是网友的留言。
“这才是我想看的剧。不是教人躺平，是教人怎么活着。”
“林晚晚，你是我的神。”
“我哭了。真的哭了。不是因为感动，是因为终于有人懂我了。”
也有一些质疑的声音，说这部剧宣扬消极价值观，教坏年轻人。但很快就被淹没在铺天盖地的支持声里，像几滴水掉进大海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。
第二天早上，八大联盟的声明出来了。
措辞严厉，语气愤怒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。徐佳念给林晚晚听的时候，脸都气白了。
“‘近期，一部名为《躺平后我成了首富》的短剧，在网络平台广泛传播。该剧宣扬‘躺平’、‘辞职’、‘不努力’等消极价值观，严重误导青少年，破坏社会风气。我们强烈呼吁相关平台立即下架该剧，杜绝此类不良内容的传播。’”
落款是八大经纪公司联盟。
老麦听完，放下吉他，声音很低：“他们怕了。”
林晚晚点头。“他们不是怕这部剧。是怕大家知道，可以不那么活。”
消息传到网上，风向和八大联盟预料的完全相反。
评论区没有一边倒支持他们，而是炸了锅。
“八大联盟？不就是那个搞霸王条款的联盟吗？官司都输了还有脸出来说话？”
“自己压榨艺人，一九分成，还好意思说别人消极？”
“他们怕了！怕大家都躺平了，没人给他们剥削了！”
“翻译一下：你们都给我好好上班，好好被压榨，别学人家躺平，不然我们割谁的韭菜？”
八大联盟的官微被骂得关了评论。声明发了不到一小时，就删了。但截图已经传遍全网，网友把它做成表情包，配文“他们急了”，转发量破百万。
林晚晚看见那张表情包，嘴角弯了一下。没笑出声，但弯了。
当天晚上，林晚晚提前放出了第二集。
不是被催怕了，是知道有人在等。
第二集讲的是主角躺平后的生活。不找工作，不投简历，每天睡到自然醒，吃泡面，打游戏，发呆。邻居路过，隔着防盗门问他怎么不工作，他说累了。邻居说年轻人不能这么消极，他笑了笑，没反驳。
弹幕又炸了。
“我爸妈就这么说我！‘你怎么不出去工作’‘你这样以后怎么办’——一模一样！”
“累了就是累了，为什么不能说？说出来就是消极？”
“那个笑，我懂。不是认输，是不想解释了。”
第二集的结尾，主角开始拍短视频记录自己的躺平生活。第一条视频，标题只有一句话：“今天，我躺了一天。”播放量一百。第二条：“今天，还是躺了一天。”播放量五百。第三条：“躺了一个月了，感觉挺好的。”播放量十万。
他不知道怎么就火了。弹幕里有人说：“因为他做了我们想做但不敢做的事。”
第二集上线后半小时，播放量突破一亿。
小C的服务器又卡了一次，这次他早有准备，提前加了带宽，但还是差点没扛住。
最让人没想到的，是老孙。
他站起来那一段，被单独剪了出来，转发量比正片还高。有人问：“这个演员是谁？演得太好了，那种疼是真的疼。”有人回答：“他不是演员。他瘫痪了十年，这是第一次站起来。”
那条回答被点了八百万个赞。
评论区哭声一片。
“我爷爷也瘫痪了，躺了八年。我想让他看看这个。”
“他不是在演，他是真的在站。”
“这一段我看了十几遍，每一遍都哭。”
“原来躺了那么久，真的能站起来。”
老孙坐在轮椅上，腿上盖着一条毯子，老伴把手机举在他面前，让他看那些评论。他眼睛不好使，凑得很近，屏幕的光把他的脸照得发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