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智林走后,严茉低声上前请示:“太太,可要派人盯着?”
“不必,想必九爷那边,早已经安排人手盯着了。”
严茉闻言一愣。
洛渔转身看向园长,轻声唤道:“周叔。”
周园长躬身应声:“小姐有何吩咐?”
“东侧今年的果酱订单,都敲定了吗?”
洛阳龙起家,依仗的便是庄园花酱生意,再辅以一众名贵绿植栽种经营,多年经营下来,在海城积攒下不少深厚人脉。
洛家出产的果酱风味绝佳,专供各家豪门太太、千金,每到洛神花采收时节,洛神花果酿与花酱订单向来络绎不绝。
“回小姐,订单已定下数千份,预付定金数额十分可观。”
洛渔颔首:“近期多盯紧果酱作坊,严查陌生人出入,防止搞动作。”
“谁要搞小动作?”
话音刚落,洛渔闻声转头,洛阳龙拄着拐杖,头戴遮阳帽缓步走来。
“爸,您怎么过来了?”
“洛神花正值采摘期,我放心不下。”
洛阳龙目光扫过洛渔满身沾染的泥渍,朗声笑了起来,“倒是没想到,往日精致的你,也有这样的时候。”
笑意转瞬敛去,“有谁来过?”
“宋智林。”
洛渔并未提及柳如烟同行一事,免得他忧心。
“去前边花房。”
“我先洗手。”洛渔走到一旁接引的水龙头前洗净双手,回身搀住洛阳龙,“姐姐呢?”
“你姐姐整日忙着公司的事。”
洛渔指腹轻轻摩挲着父亲的手背:“爸,咱们果酱的秘制方子,宋智林知晓吗?”
“秘方我从未让他接触,只将外部名贵绿植的打理事务交给他接手。”
洛渔轻点下巴。
洛阳龙面色一冷:“你怀疑他跟果酱作坊那边有往来?”
花房内,洛阳龙坐于主位,洛渔在一旁煮茶。洗茶、注水、温杯、摇盏,一套动作行云流水。
洛阳龙望着她,面露赞许:“这些本事,你倒是学得极好。”
“小时候您待我向来严苛。”
洛阳龙神色微敛,低声道:“小渔,你心里,还记恨当年的事?”
“多学一点本事,终归没错。”
洛渔没有抬眼,茶烟袅袅浮起,隔在父女之间。
“早不恨了。”
洛阳龙沉默片刻,抿了口茶:“那你,支持姐姐和宋智林离婚吗?”
洛渔眉心微抬,又落下:“爸这话可不能乱说。咱们洛家接连有人离婚,旁人看了,反倒像是遭了什么不祥诅咒一般。”
洛阳龙放下茶盏:“宋智林,是有问题?”
果然,洛家人个个心思通透。
洛笙聪慧,而她大半性子,皆是遗传洛阳龙。
“不明朗。砚琛前往港城一事,您知道了?”
洛阳龙颔首。
“我正是为此事前来。”
洛渔将所知原委缓缓道出。洛阳龙眉头紧拧。
“海城最近不就是你舅舅一家。”
洛渔看向他:“您与范家交情怎么样?”
“范家也算海城豪门,虽算不上顶尖世家。”
洛渔问出憋在心里很久的话:“范女士有没有什么隐疾?”
洛阳龙没想到她会这样问。沉默良久,终道出一桩旧事。
原来范莲并非范家亲生,十余岁时,由范家自孤儿院收养。
彼时范家长女意外失踪,洛渔的外婆悲痛过度,她外公万般无奈,方才寻来样貌有几分相像的范莲,接入家中顶替。
“范家对她不好?”
“范家素来重男轻女。虽然她跟失踪长女容貌相仿,她在范家……日子并不好过。”
洛渔抬手给洛阳龙添了半杯清茶,动作慢悠悠的。
“往后她说什么做什么,你左耳进右耳出,别往心里搁。”
洛渔轻轻应了声好。
洛阳龙定定看向她,神色郑重:“范家以后有啥事,不想去你就别去。”
“好,她大概也忘了我们断亲了吧。”那日电话里的口气,嚣张得很。
洛渔牵了话题:“爸,今晚留在这边住吗?”
“嗯,花果酱的方子,我一步步教你调。”
夕照从花房玻璃顶倾泻下来,铺了一地温软流光。
父女二人闲谈着,日头慢慢西沉。洛阳龙抬眼望向远处连片的别墅区:“那片宅子,是砚琛留给你的?”
洛渔点头。
洛阳龙低声叹道:“霍砚琛在这一带盘下的产业着实不少。”
洛渔没过多深究。
待到傍晚,园子外早早摆好了席面,庆贺她正式接手园区。洛笙跟着迟羽白一并赶来。
迟羽白快步上前:“姐姐,好久不见。”
洛渔淡淡颔首,视线扫过她身后:“你的小跟班没跟着?”
迟羽白面露无奈:“天这么燥热,别提她了,撞见她我就头大。”
洛渔唇角微弯:“说不定你们是孽缘冤家。”
“绝无可能!我就算独身终老,也绝不会娶她。”迟羽白闷哼一声。
“世事难料。”
众人依次入座,洛阳龙邀来园区园长,足足置办二十余桌宴席,露天搭了遮阳篷布,全园一同举杯庆贺。
洛渔裙摆沾着酒渍,往别墅走,身后脚步声紧随不舍。
行至别墅雕花铁门处,她脚步顿住,回身:“一路跟着,是有话要说。”
迟羽白走上前,神色认真:“弈星,姐姐听过吗?他在海城办了一场以梦为主题的设计大赛,姐姐若是愿意,可以用工作室名义参赛,我来安排一切。”
“庄园近期事多,我抽空翻翻旧日作品,看看有无贴合主题的。”洛渔淡淡应声。
迟羽白迟疑片刻:“那姐姐如今,已经离婚了,我有没有……”
“你喜欢我?”
迟羽白猝不及防,耳根微僵,随后点头。
洛渔收回视线,垂眼拨弄裙边沾着的一片落叶。“迟羽白,你分得清喜欢和爱吗?”
“我只清楚,和姐姐相处很舒心,我想一直陪着你。”
“喜欢是心动消遣,爱是克制担当。”
“不管如何,我不会放弃。”
洛渔眉心微抬,又落下。“你先回去,我上楼换身衣服。”
走入别墅客厅,一股凛冽的气息扑面而来。洛渔脚步顿住,指尖微蜷。
“谁?”
屋内智能灯光缓缓亮起,沙发上躺着一道身影,脸色苍白,身上仅随意盖着一件深色西装。
洛渔视线停了一瞬。
离婚当日他便动身去港城,看样子彻夜未眠。
男人缓慢掀开眼帘,没有起身,目光沉沉落定在她身上。
洛渔立了片刻,没有走近。
“事情,很难处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