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渔余光扫过身侧两人。
左侧女子察觉到她的目光，语声轻缓。
“太太，我叫严茉，身旁是我妹妹严莉。”
洛渔看向别墅。
“新装的？”
“九爷交代，一月前动工。屋内软硬件齐全。”
“你们二人，都会功夫。”
严莉点头：“我俩出自武术院校。”
行至正门，嵌入式密码面板嵌在深色墙体里。
洛渔顿住脚步。
严茉侧身半步，让出面板。“密码是您的生日。”
洛渔指尖按下0521。
大门向内缓缓敞开。
“太太，可以先往后花园看看。”
洛渔淡淡扫了两人一眼，抬脚跨入。
法式轻奢，高挑空格局。旋转楼梯居中而立，头顶垂落巨型水晶吊灯。三百六十度落地窗，光线铺满整片客厅。
严茉指尖轻触墙面面板。吊灯逐层亮起，新风系统嗡鸣一声后归于安静。“都已调试完毕。”
洛渔没应声，指尖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，径直朝后花园走去。
千余平后花园，全天向阳。一亩地块单独圈出，栅栏围合。
入眼的是查拉皮塔，长势旺盛，植株挺拔茂密。多数枝杈结出细小青嫩果粒，零星几株率先转成浅金。
洛渔脚步顿住。
“……九爷什么时候安排的？”
“一个月前。”
她没再问。
蹲下去。晨露未干，叶片蹭过小臂，凉丝丝的。她拈起一颗浅金果粒，没摘，只在指腹间碾了半圈，又松开。
风吹过园地，植株轻轻晃动。
洛宅那日。
她就立在檐下，垂眼看着脚边一株刚冒头的辣椒苗。
身后脚步声不疾不徐。
她没回头。
“在看什么？”三步外，男人站定。
“查拉皮塔。”
他垂眼看了看那株苗。“怕冷。”
洛渔没接话。
过了几息，他开口，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天气：“霍家有个花房，朝南。回头让人腾出来。”
思绪回笼。
她垂眼，高跟鞋陷进松软的土里，没再往前走。
严茉在身后轻声开口：“九爷选用早熟幼苗移栽，日夜控温照料。完整成熟期尚差时日。”
“一个月前便着手筹备。”
洛渔敛眸。
那日在洛宅，她不过随口提了一句，他接话接得随意。
原来他就记下了。
她站起身，拍掉指尖的泥土。动作比平时重了一些。
“去洛神花田。”
三人换好雨鞋，严茉推来一辆小型三轮车。
洛渔看了两秒，没说什么，坐了上去。
严莉坐在她身侧，犹豫了一下：“太太，可以拍一张照片吗？”
“发给你们九爷？”
严莉语塞。
洛渔拿出手机自拍一张，递过去，已转身坐好。
港城，私人飞机舱内。
傅肆凛靠着座椅休憩。霍砚琛闭目倚靠椅背，指尖搭在扶手上。
手机震动。
他点开屏幕。
照片里的女人帽子防晒衣裹得严实，粉色雨鞋格外扎眼，眉眼间藏着浅浅笑意。
目光落上去，没动。
傅肆凛侧目：“九爷这笑意，看来开窍了。”
霍砚琛锁了屏，将手机倒扣在扶手上。闭眼前，指尖在扶手上轻叩了两下。
窗外云层之下，是港城的方向。
*
洛神花田占地足有五六亩，一眼望过去，红萼黄蕊的花簇密密匝匝缀在枝头，像铺了一层暗红色的绒毯。
雨后的泥土被踩出深浅不一的脚印，积水映着天光。空气中那股微酸的清香比平日更浓，被雨水一激，洛神花的果香气味愈发鲜明，偶尔混着青草被碾断后的涩意。
远处几名雇工弯腰采摘，竹篮渐渐满了。有人哼着不成调的小曲，被风吹散。
园长最先看见洛渔，连忙上前。
“小姐。”
洛渔点头：“今日第几日？”
“首日开园。”
“熬制由谁监管？”
“往日都是洛老爷亲自督促。”
“宋经理可曾来过？”
园长一顿：“他很少来这边。”
洛渔点头，又聊了几句才知道园长姓周，五十出头的庄稼人，皮肤晒得黝黑，手背上青筋虬结。他在这片庄园干了快二十年，是父亲最信任的老伙计。此刻他搓着手，局促又恭敬。
洛渔接过竹篮：“拿上篮子，一起采。”
严茉望着她白净的手，出言劝阻：“太太，您不必动手。”
“无妨。”
洛渔弯腰，拇指和食指捏住洛神花肥厚的花萼底部，轻轻一掰，“咔”的一声脆响，花朵离枝。她扔进竹篮，又去摘下一朵。动作起初有些生疏，摘了七八朵后便熟练起来，指尖避开花萼边缘细密的绒毛，专找果实饱满、颜色深红的摘。
采摘不过十分钟。
田埂那头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洛渔手上动作一顿，侧身望去。
宋智林戴着墨镜，身侧跟着一名撑伞女子，踱近。
园长神色一怔，下意识看向洛渔，随后上前。
“宋经理，您怎么过来了？”
宋智林抬下巴示意身旁女子：“园长，这位柳如烟，大学主修绿植种植。安排一下。”
园长打量着身形娇弱的柳如烟，委婉回话：“宋经理，农活辛苦，怕是吃不消。”
“园长，她也就是来体验下生活。”
“这要不要问……”园长话没说完。
“那就这样决定了。”宋智林打断了他。
“这里何时宋经理做主了？”
宋智林脸色骤然一僵。
洛渔从采摘区站起，摘下防晒帽，目光落向柳如烟：“我倒是不清楚，柳小姐何时获准来此地了？”
她缓步上前，宋智林这才看清来人，神色错愕：“你怎么在这？”
“我为何不能在此？这是我爸的庄园。”
“你身为大小姐，怎会做这些粗活？”
洛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雨鞋，笑意清淡：“入乡随俗。”
宋智林压低声音：“洛渔，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。我只是想让柳如烟过来体验下。”
洛渔没看他，弯腰捡起竹篮：“体验可以，没有薪资。”
柳如烟局促扯了扯宋智林衣袖：“宋大哥……”
宋智林被落了脸面，将洛渔拉至一旁：“洛渔，你通融一下行不行？”
“不行。”
空气安静了一瞬。
远处有人掰下洛神花果，发出闷闷的“咔”一声。
宋智林脸色变了几变。柳如烟在身后轻轻扯他袖口。
风从田间穿过来，带着洛神花微涩的气息。
“你可以走了。”洛渔没看他。
宋智林转身，走出几步，他目光掠过二区东侧那块地，脚步顿了一下，随即加快离开。
严茉低声说：“太太，他方才在看二区东侧。”
洛渔弯腰掰下一朵洛神花，扔进竹篮。花萼上的水珠溅在虎口。
她没擦，目光收回。
“我知道。”
二区东侧那片地是仓库和各种果酿产业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