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白历十七年,春。
龙庭的金白色光芒比往年更盛,盛得像是在燃烧。燃烧就会热,热了就会躁,躁了就会出问题。林澈站在龙庭最高的观星台上,看着下方繁荣的元央城,他的眼睛眯着,眯得很细,细到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。
他看见了暗流。
暗流在水下面,水面上是平的,平得像镜子。镜子不会说谎,但会骗人。骗人的不是镜子,是看镜子的人。
“陛下,鹰煞帝国的使臣又来了。”苏衍站在他身后,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动什么。
“第几次了?”
“第七次。前六次要通商,这次要结盟。”
林澈笑了,笑得很冷,冷得像冬天的风。“奥古斯都不会结盟,他只会吞并。吞并不了就封锁,封锁不了就分化。分化不了就假装结盟,结盟了再慢慢吃。”
苏衍沉默了。沉默就是默认,默认就是懂了。
“这次来的使臣是谁?”
“奥古斯都的侄子,路德维希。”
林澈的眼睛亮了一下,亮得像刀。“路德维希?那个号称‘鹰煞图第七顺位继承人’的家伙?他来干什么?”
“说是来谈结盟,实则是来试探。试探元白界的虚实,试探陛下的底线。”
“那就让他试探。试探到了他想试探的,他就安心了。安心了就会犯错,犯错了我们就有机会。”
苏衍躬身退下,退得很稳。稳就是有把握,有把握就是准备好了。
路德维希被安排在元央城最豪华的驿馆里,驿馆是金白色的,金白交辉。他坐在里面,坐得很不安。不安就是心虚,心虚就是有鬼。
他的眼睛是蓝色的,蓝得像鹰。鹰的眼睛会看,看得很远。但他看不透这里,因为这里的每一块砖都有龙气,龙气会遮,遮了就看不透。
“叔叔让我来试探,我怎么试探?”他自言自语,自言自语就是没主意,没主意就是弱。
“殿下,我们可以提出参观元白界的国域道图。”他的随从低声说,低声就是怕,怕就是知道不该说但不得不说。
路德维希的眼睛亮了,亮得像是找到了路。“对。参观道图,就能看出他们的虚实。道图强则国强,道图弱则国弱。”
第二天,路德维希正式提出了参观请求。
林澈同意了,同意得很快,快得像早就准备好了。
他带着路德维希走在元白界的边缘,边缘就是边界,边界就是道图的尽头。尽头很远,远得看不见。看不见就是大,大就是强。
“路德维希殿下,您觉得元白界的道图如何?”
路德维希的脸色很难看,难看得像吃了苦药。因为他看见了,看见了元白界的道图覆盖了整片大陆的三分之一,比鹰煞帝国上报的情报大了整整一倍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。十年前,元白界还只有大陆的五分之一。”
“十年前是十年前,现在是现在。现在就是变了,变了就是强了。”
路德维希的手在抖,抖得很厉害。厉害就是怕,怕就是知道回去不好交代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林澈带他看的,只是元白界道图的一半。
另一半,在更远的地方。
远到他看不见。
送走路德维希的那天晚上,林澈召开了御前会议。
来的人不多,但每一个都是元白界的重臣。苏衍、赵无极、周明,还有十个元盟国家的驻使。
“奥古斯都快要动手了。”林澈开门见山,开门见山就是没时间废话。
“陛下,我们的军备已经准备好了。三大军团,共计一百二十万龙气战士,全部配备了最新型的龙气装备。”赵无极的声音很沉,沉得像石头。
“装备够了,但人不够。一百二十万对鹰煞帝国的五百万,差得太远。”
“但我们有道图。道图就是优势,优势就能弥补。”
林澈摇了摇头,摇得很慢。“道图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死的就是不能动,不能动就是被动,被动就是挨打。”
周明站了起来,站得很急。“陛下,老臣算了一笔账。如果鹰煞帝国全面进攻,我们至少能支撑三年。三年里,我们可以慢慢消耗他们的国力。”
“三年太长了。三年里会发生很多事,很多事我们控制不了。控制不了就是变数,变数就是危险。”
“那陛下的意思是?”
林澈站起来,走到墙边。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地图,地图上标注着全世界的国域道图分布。他的手指着地图上的一处,指得很准。
“这里。白象国。”
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了那里,看向了他指的地方。
“白象国?那个被鹰煞帝国封锁了五年,快要撑不住的小国?”苏衍的声音里带着疑惑,疑惑就是不懂。
“对。就是那个快要撑不住的白象国。”
“陛下要救他们?”
“不是救,是收。收编他们的道图,收编他们的国民,收编他们的一切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,安静得能听见心跳。
周明最先反应过来。“陛下是要在白象国打开一个缺口,一个能让我们突破鹰煞帝国封锁的缺口?”
“对。白象国地理位置特殊,处于鹰煞帝国封锁线的正中央。如果能把白象国的道图融入元白界,我们的道图就能直接突破封锁线,向外延伸三千里。”
苏衍倒吸了一口凉气。“但这样就是直接和鹰煞帝国宣战。宣战了就没有回头路了。”
“我们什么时候有过回头路?”林澈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。
所有人都不说话了。不说话就是同意,同意就是一起干。
林澈走出龙庭,走到元央城的大街上。
大街上很热闹,热闹得像是没有战争。孩子们在玩,玩得很开心。老人们在晒太阳,晒得很舒服。年轻人在工作,工作得很认真。
他们都不知道,不知道战争快要来了。
不知道就是幸福,幸福就是林澈想要的。
但他给不了。
因为他要保护的,就是这些不知道的人。不知道就是无辜,无辜就不能受伤,不能受伤就要保护,保护就要打仗,打仗就会死人。
死人了,就有人知道痛了。
痛了,就记住了。
记住了,就不会再让战争来了。
林澈站在街上,站了很久。久得像一棵树,树不会动,不动就是在等。等风来,等雨来,等战争来。
“陛下。”一个孩子跑过来,跑得很欢快。欢快就是不懂事,不懂事就是幸福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我爸爸说,陛下是最好的皇帝。最好的皇帝就不会让我们受苦。”
林澈蹲下来,蹲得很低。低到能看见孩子的眼睛,眼睛是亮的,亮得像星星。
“你爸爸说得对。我不会让你们受苦。永远不会。”
孩子笑了,笑得很开心。开心就是相信,相信就是安心。
林澈也笑了,但他的笑不一样。不一样就是有别的意思,有别的意思就是藏着事。
藏着的事,很重。
重得他快扛不住了。
夜里,林澈一个人坐在龙印上。
龙印在发光,光是金白色的,金白交辉。他的手搭在上面,搭得很轻。轻得像怕弄坏了什么。
“父亲,您当年也是这样吗?也是这样扛着所有的事,扛到扛不动为止?”
龙印没有回答。没有回答就是默认,默认就是是的。
林澈闭上眼睛,闭上了很久。久得像过了一百年,一百年里他想了很多。想得最多的是:如果他失败了,元白界会怎样?国民会怎样?那些信任他的人会怎样?
他不知道。
不知道就是怕,怕就是不敢想,不敢想就是还要做。
做了才有可能赢,赢了才能保护。
他睁开眼睛,眼里有光。光是坚定的,坚定就是不怕了。
“苏衍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传令下去,三天后,御驾亲征白象国。”
“遵旨。”
苏衍退下了,退得很快。快就是知道不能耽误,不能耽误就是急,急就是火烧眉毛。
林澈站起来,走出龙庭。
龙庭外面是天,天是黑的,黑得像墨。墨里有星星,星星在闪,闪得像是眼睛。
他看着那些眼睛,看了很久。
“你们看着吧。看着我是怎么赢的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。
但风会传,传到很远的地方。
远到奥古斯都能听见。
远到全世界都能听见。
听见了就知道,知道元白界不是好惹的。
不是好惹的,就不会来惹。
不来惹,就安了。
安了,就好了。
三天后,林澈率军出征。
一百二十万龙气战士,浩浩荡荡,如同一条金白色的巨龙,从元央城出发,向白象国进发。
他们走得很急,急得像去救火。
火已经烧起来了。
烧在白象国,烧在鹰煞帝国的封锁线上,烧在全世界的心里。
烧得很旺。
旺得快要控制不住了。
但林澈要控制。
控制住了,就能灭。
灭不了,就烧到自己了。
烧到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
他不能让自己什么都没了。
因为身后还有很多人,很多人要靠他活着。
活着就是希望,希望就是一切。
出征的路上,林澈收到了情报。
情报上说,奥古斯都已经知道了他的行动,正在调集大军,准备在半路拦截。
“陛下,我们要不要改道?”赵无极问。
“不改。改了就是怕,怕了就输了。”
“但鹰煞帝国的大军比我们多三倍。”
“多三倍又如何?打仗不是比人多,是比谁更能扛。扛住了就赢,扛不住就输。”
林澈看着前方,前方是白象国的方向。
他看见了火,看见了烟,看见了哭泣的人。
也看见了机会。
机会就在火里,就在烟里,就在哭泣声里。
抓住了,就能翻盘。
抓不住,就万劫不复。
他抓住了。
因为他必须抓住。
不抓住,就对不起身后的人。
对不起,就是罪。
他不想有罪,所以必须赢。
赢了,就能继续走下去。
走到最后,走到所有人都安心。
安心了,就好了。
龙气在他体内涌动,涌得很猛。猛得像要冲破什么,冲破了就能更强。
他放开了,放得很开。
开到龙气冲出了身体,冲上了天空。
天空亮了,亮得像白天。
白天就是光明,光明就是希望。
全军都看见了,看见了陛下头顶的龙气凝形。
那是一条龙,一条金白色的龙。
龙很大,大得遮住了半边天。
龙在吼,吼得震天动地。
吼声传到了白象国,传到了鹰煞帝国,传到了全世界。
全世界都听见了。
听见了就知道,一条巨龙已经苏醒。
苏醒了就不会再睡,不睡就要战斗。
战斗到最后一刻,战斗到胜利。
胜利了,就能安。
安了,就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