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之约的最后一年,元国的天空蓝得发暗。暗得像最深的海,海里有风暴。风暴还没来,但风已经起了。风里带着腥味,腥得像血。血能杀人,也能救人。救人的血是热的,杀人的血是冷的。冷热混在一起,就是大战将至。
林渊坐在龙庭里,手搭在龙印上。龙印是烫的,烫得像火。火在烧,烧得很旺。他的头顶上,万龙图的金光亮得像正午的太阳。十年了,龙气补回来了,还涨了五成。五成不多,但多了就是强了。强了就能打,打了就能赢。
但这不够。混元帝君的龙气比他大十倍,十倍就是压死人。他需要帮手,需要很多帮手。帮手有了,十三个。十三年里,找到了十三个能和龙气共鸣的人。五个孩子长大了,长成了少年。元宝十四岁,铁蛋十五岁,水生十六岁,小兰十五岁,石头十四岁。八个成年人,最小的二十岁,最大的四十岁。十三个人,十三份力量。力量聚在一起,就是十三倍。十三倍加上他自己的,就是二十三倍。二十三倍和十倍,谁赢?二十三倍赢。
但林渊知道,数字不是这么算的。混元帝君不是一个人,他会有帮手,有很多帮手。帮手多了就能打,打了就能赢。所以他不能只算自己,还要算敌人。算敌人的帮手有多少,有多强。算不清楚,就算不清楚也要打。不打就会死,死了就什么都没了。
“金傲天。”
金傲天从外面走进来,走得很慢。他的头发全白了,白得像雪。他的背弯了,弯得像一张弓。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,亮得像灯。灯里有光,光是希望。
“陛下,都准备好了。”
“兵呢?”
“兵有一百万,一百万把刀,铁的。练了十年,练得很狠。狠得像狼,狼能咬人。”
“民呢?”
“民有六亿。十年里,多了两亿五千万。两亿五千万张嘴,但也是两亿五千万双手。手能干活,干完了就有粮,有房,有希望。”
“龙气呢?”
“龙气涨了五成。五成不多,但多了就是强了。”
林渊站起来,走到龙庭门口。门是开的,外面是天。天是蓝的,蓝得像一块布。布上什么都没有,干净得像新的。他看了很久,久得像过了一百年。一百年里能发生很多事,但他只做了一件事:想。
想怎么打。
“金傲天,你去把十三个人都叫来。”
金傲天走了,走得很慢。
半个时辰后,十三个人站在龙庭里。站得很齐,齐得像一排树。树能长大,长大了就能用。元宝站在最前面,他是最强的。他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灯。灯里有光,光是金的,金得很纯。
“师父,要打了吗?”
“要打了。十三年了,等了十三年。等够了,够了就打。”
十三个人的眼睛都亮了,亮得像火。火在烧,烧得很旺。
“这一次,我不是一个人上去。你们跟我一起上去。上去以后,听我指挥。我让你们打,你们就打。我让你们退,你们就退。退不是输,退是为了再进。进了就能赢。”
十三个人一起跪下,一起磕头。“是。”
林渊走到元宝面前,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久得像过了三年,三年里他想了很多。想得最多的是:这个孩子,能活着回来吗?
“元宝,你是他们的头。我如果倒了,你带着他们打。打不过就跑,跑回去,回去再练。练好了再来,来了一定要赢。”
元宝的眼睛红了,红得像火。“师父,您不会倒。”
“会。我也会倒,倒了就是没了。没了就没了,不要想我。想我就是浪费时间,浪费时间就是浪费命。浪费命就是对不起我。”
元宝的眼泪掉下来,掉在地上,地上就湿了。“师父,我听您的。”
林渊转过身,看着其他十二个人。“你们也一样。我倒了,元宝就是你们的头。元宝倒了,铁蛋就是头。铁蛋倒了,水生就是头。一个一个倒,一个一个接。接到最后一个,最后一个跑了,跑回去。回去再练,练好了再来。来了一定要赢。”
铁蛋的手握紧了,握得很紧。紧得像铁,铁能打人。“师父,我们不会让您倒的。”
“不要说不会。不会就是不确定,不确定就是可能。可能就会倒,倒了就是没了。没了就没了,不要骗自己。”
林渊走回龙印前,手搭上去。龙印是烫的,烫得像火。他的眼睛闭上了,闭得很紧。他在催动龙气,催动得很慢。慢得像水在流,水流到地底,找到那条通道。通道还在,还在就是能上去。
“出发。”
他的身体化了,化成了龙气。龙气是金的,金得像太阳。太阳钻进通道里,通道就亮了。亮了就能看见,看见了就能走。
十三个人的身体也化了,化成了龙气。十三道龙气,十三种颜色。金的、黄的、蓝的、白的、黑的、青的、紫的、红的、橙的、绿的、灰的、棕的、粉的。十三种颜色跟在他后面,跟得很紧。紧得像绳子,绳子能拴人。
通道很长,长得没有尽头。压力来了,很大,大得像一座山。但他的龙气很强,强到能扛住。扛住了就能过去,过去了就到了。
通道的尽头有光,光是白的,白得像骨头。骨头是硬的,硬了就能扎人。扎了就会疼,疼了就知道到了。
林渊的龙气从通道里冲了出来,冲进了混元界。他的身体在凝聚,凝得很快。快得像水结冰,冰结成了,就是人。他站在混元界的土地上,脚是实的,实得像踩在石头上。
十三个人的身体也凝聚了,凝在他身后。站得很齐,齐得像一排树。
混元界的天还是紫的,紫得像葡萄。葡萄里有光,光是金的,金得像太阳。太阳很多,多得数不清。每一个太阳都是一团龙气,龙气很浓,浓得像海。
“你又来了。”
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,涌进他的耳朵里。耳朵满了,满得像要炸。但他没有捂耳朵,因为他知道,捂了也没用。
“我来了。”
“这一次,你带了帮手。十三个,不多。不多就是不够,不够就是送死。”
“够不够,打了才知道。”
林渊的身体动了,动得很快。快得像风,风里有雷。他的头顶上,万龙图的金光亮了,亮得刺眼。金光从他体内冲出来,冲向四面八方。他在找,找混元帝君的本体。
这一次,他找到了。
混元帝君的本体在天上,在天的最深处。深得看不见,但他看见了。因为他有十三个人,十三个人的龙气聚在一起,聚成了一个大网。网能捕鱼,也能捕龙。
“找到了。”
林渊冲了上去,冲得像风。他的手里有刀,刀是龙气凝的。凝得很紧,紧得像铁。铁能砍人,砍了就能伤。他砍在龙的鳞片上,鳞片是金的,金得很亮。刀砍上去,砍出了火花。火花很大,大得像太阳。
这一次,龙的鳞片碎了。碎了一小块,小得像指甲盖。指甲盖能藏东西,藏了就能用。
龙的嘴张开了,张得很大。大得像山洞,山洞能吞人。
“你变强了。”
“我练了十年。”
“十年不够。”
“够了。”
林渊又砍了一刀,砍在同一个地方。鳞片又碎了,碎得更大了。大得像巴掌,巴掌能打人。
龙的爪子动了,动得很快。快得像风,风里有爪。爪朝他抓过来,抓得很快。快得他来不及躲,但他不用躲。因为有人帮他挡了。
元宝的龙气冲了过来,冲得像箭。箭射在龙爪上,射得很准。准得像针扎,扎了就能疼。龙爪缩了一下,缩了就是机会。
林渊又砍了一刀,砍在龙的身上。这一次,刀没有碎,碎的还是龙的鳞片。
龙的眼里有了怒,怒是红的,红得像血。“你们惹怒我了。”
龙的身体膨胀了,膨胀得很快。快得像吹气,气吹满了就是爆炸。爆炸了就是毁灭,毁灭了就是结束。
“聚龙盘!”
十三个人的龙气聚在一起,聚在石头身上。石头的身体在抖,抖得很厉害。但他稳住了,稳住了就是赢了。十三份力量聚成一份,一份就是十三倍。十三倍的力量撞在龙身上,撞得很响。响得像天塌,天塌了就是末日。
龙退了,退了七步。
七步很长,长得像一辈子。一辈子很短,短得像一瞬间。
龙的眼睛里有了惊,惊是冷的,冷得像冰。
“不可能。你们的龙气……怎么可能这么大?”
“因为我们是十四个人。十四个人加在一起,就是十四倍。十四倍就能打,打了就能赢。”
龙的嘴闭上了,闭得很紧。它在想,想怎么打。想了很久,久得像过了一百年。
“你很聪明。但聪明不够,不够就会输。”
龙的身体突然变了,变得很快。快得像水,水能变形。它变成了十四条龙,十四条小龙。每条龙都比原来小,但每条龙都很强。强到能打,打了就能赢。
“一人一条,打!”
林渊的声音很大,大得像雷。十四个人,十四条龙。一人一条,打得很狠。狠得像狼,狼能咬人。
林渊打他的那条,打得很猛。猛得像山洪,山洪能冲垮一切。他的刀砍在龙身上,砍了十刀,一百刀,一千刀。每砍一刀,龙就弱一分。弱了一千分,龙就碎了。碎得像玻璃,玻璃掉了一地。
他转过身,看其他人。元宝在打,打得很稳。稳得像山,山能压人。他的龙气很强,强到能把龙压住。压住了就能打,打了就能赢。
铁蛋在打,打得很重。重得像锤,锤能砸人。他的每一下都能让龙退一步,退了十步,龙就弱了。
水生、小兰、石头,每个人都在打。打得很好,好得像练了一万遍。一万遍就是熟了,熟了就能用。
但有一条龙,很强。强到打不过。那条龙在打谁?在打最小的那个,四十岁的成年人里最弱的一个。他叫王老五,是个农民。他的龙气很弱,弱得像风里的蜡烛。蜡烛灭了,他就没了。
“王老五,退!”
王老五没有退。不是不想退,是退不了。龙爪抓住了他,抓得很紧。紧得像铁链,铁链能锁人。他的脸白了,白得像纸。
“师父,救我——”
声音断了,断得很突然。突然得像刀切,刀切了就是两半。王老五的身体碎了,碎成了龙气。龙气是金的,金得很暗。暗得像黄昏,黄昏要结束了。
林渊的眼睛红了,红得像血。“王老五!”
他冲了过去,冲得像风。他的刀砍在龙身上,砍得很狠。狠得像要把它砍碎。砍了十刀,一百刀,龙碎了。但王老五没了,没了就是再也回不来了。
“不要停!继续打!”
他的声音很大,大得像雷。雷在天上炸,炸得地都震了。剩下的人继续打,打得很狠。狠得像不要命,不要命就能赢。
又过了很久,久得像过了一百年。龙的十四条分身,碎了十三条。最后一条很强,强到打不过。那条龙是混元帝君的本体,本体还在,还在就能打。
林渊站在它面前,喘着气。气很长,长得像要把整个混元界都吸进去。
“你杀了我一个人。”
“你杀了我的十三条分身。十三和一条,你赢了。”
“我没有赢。你还在,还在就是没赢。”
龙的嘴动了,动得很慢。“你走吧。今天不打了,再打下去,你杀不了我,我也杀不了你。你回去,再练十年。十年后,再来。”
“不打了?”
“不打了。打够了,够了就停。停了就能活,活了就能再打。”
林渊沉默了。沉默了很久,久得像过了一百年。一百年里他想了很多,想得最多的是:王老五死了,死得值不值?
“好。我回去。十年后,再来。再来的时候,我不会让你活着。”
“我等。”
林渊转过身,看着剩下的十三个人。“走。”
十三个人化成了龙气,跟着他走了。走得很快,快得像风。
回到龙庭,林渊的身体重新凝聚了。他坐在龙印前,手搭上去。龙印是凉的,凉得像冬天的风。
“金傲天。”
金傲天从外面走进来,走得很慢。他的眼睛里有泪,泪是热的。
“陛下,王老五……”
“死了。死了就是没了,没了就没了。厚葬,给他家里送粮,送十年。”
“是。”
林渊闭上了眼睛,闭得很紧。他在想,想十年后的事。十年后,他还要上去。上去打混元帝君。这一次,他死了个人。下一次,可能死更多。但不管死多少,他都要打。打了才能赢,赢了才能活。
龙庭里的光,暗了。
但没灭。
没灭就是在等。
等十年后,再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