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收龙气的命令传下去的当天,十二个州都震了。震得很快,快得像地震。地震能毁房子,但这次毁的不是房子,是人心。
金傲天站在龙庭外面,手里拿着厚厚一叠文书。文书是从各州送来的,每一封都说同一件事:不行。不是不想行,是不敢行。龙气分散了一百份,每一份都有自己的主人。主人是各州的州牧,州牧管着各州的龙气,管了一年了,管出感情了。感情这东西,比铁还硬,比石头还坚固。坚固了就不想放手,不放手就是不听,不听就是抗命。
“陛下,十二个州里,有八个州不肯交回龙气。他们说,龙气是他们的,给了就没了,没了就管不住百姓,管不住就乱,乱了就不好。”
林渊坐在龙印前,手没有搭上去。他的眼睛是闭着的,闭得很紧。紧得像石头,石头不会动,但石头能压人。
“哪八个州?”
“东边的青州、徐州,西边的梁州、雍州,北边的冀州、并州,南边的扬州、荆州。八个州,八个州牧,都说不行。”
“他们说不行的理由是什么?”
金傲天翻了一页文书,翻得很慢。“他们说,陛下把龙气分散了,就是为了让各州自给自足。自给自足了一年,好不容易稳住了,现在又要收回去。收回去就乱了,乱了就前功尽弃。”
林渊的眼睛睁开了,眼里有光。光是金的,金得很淡。淡得像黄昏,黄昏里有风,风是冷的。
“他们说得对。”
金傲天愣住了。“陛下,您说什么?”
“我说他们说得对。龙气分散了,各州自给自足,确实稳住了。稳住了就是好事,好事就要认。认了才能改,改了才能更好。”
“那……还收不收了?”
“收。但不是硬收。硬收就乱了,乱了就不好了。不好就要换办法,换了就能成。”
林渊站起来,走到龙庭门口。门是开的,外面是天。天是灰的,灰得像旧布。旧布下面有地,地是黄的,黄得像土。土能长庄稼,庄稼能养人。
“金傲天,你去告诉那八个州牧,说我要见他们。见面的地方不在龙庭,在他们的州府。我去找他们,不是他们来找我。”
金傲天的脸白了。“陛下,您去他们的地盘?万一他们有异心……”
“有异心才好。有异心就能看出来,看出来了就能除掉。除掉了就干净了,干净了就安了。”
一个月后,林渊出发了。他没有带兵,只带了白狼。白狼是刀,刀够了。够了就能杀,杀了就能活。
第一站是青州。青州在东边,靠海。海是蓝的,蓝得像最深的天。天上有云,云是白的,白得像雪。雪下面是山,山是青的,青得像翡翠。
青州牧叫赵无咎,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。老头很瘦,瘦得像竹竿。竹竿是空的,空的不怕风。但他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灯。灯里有东西,东西很硬,硬得像铁。
他站在州府门口,没有跪,没有拜,就是站着。站着就是对,对了就不用跪。
“陛下,您来了。”
林渊走到他面前,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久得像过了三年,三年里能发生很多事。但他只做了一件事:伸手。
手是空的,空得像天。天上有光,光是金的。金得很淡,淡得像黄昏。黄昏里有龙气,龙气很细,细得像头发丝。头发丝从手心里长出来,长得很慢,慢得像种子发芽。
“赵无咎,把青州的龙气还给我。”
赵无咎的眼睛眯了一下,眯得很细。细得像一条缝,缝里有光。光是白的,白得像骨头。
“陛下,青州的龙气是青州百姓的,不是我的,也不是您的。百姓给了我,我就要替他们看好。看好了就是尽责,尽责了就是忠。忠就不能给,给了就是不忠。”
“青州的龙气,本来就是元国龙气的一部分。分了是为了藏,藏了是为了躲。现在不躲了,就要合。合了才能强,强了才能打。打了才能保住元国,保住了青州才能安。”
赵无咎沉默了很久。久得像过了一百年,一百年里能死很多人。但他没有死,因为他还没决定。
“陛下,您要打谁?”
“上面的人。比奥古斯都强十倍的人。强十倍就要用十倍的力气打,打不过就死,死了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赵无咎的腿抖了一下,抖得很轻,但林渊看见了。
“陛下,您说得对。青州的龙气,还给您。”
他跪下来,跪得很直。他的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玉,玉是青的,青得像海。海里有光,光是金的。金得很亮,亮得像太阳。他把玉放在林渊手里,手在抖。
林渊接过玉,玉是温的。温得像春天,春天是好的,好得让人想哭。但他没有哭,因为他不能哭。哭了就是软了,软了就站不直。
“赵无咎,你还是青州牧。青州的龙气没了,但百姓还在。百姓在,你就要管。管好了,青州就不会乱。不乱了,就是有功。有功了,就有赏。”
“臣不要赏。臣只要青州百姓平安。”
“平安会有的。等打完了上面的仗,就有平安了。”
林渊走了,走得很慢。慢得像水在流,水流到下一站。
第二站是徐州。徐州也在东边,靠山。山很高,高得看不见顶。顶上有雪,雪是白的,白得像纸。纸上有字,字是黑的,黑得像墨。
徐州牧叫钱万贯,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。胖子很圆,圆得像球。球会滚,滚得很快。但他的眼睛很小,小得像绿豆。绿豆里有笑,笑是假的。
“陛下,您来了。快请进,快请进。”
林渊没有进去,站在门口。站着就是对,对了就不用动。
“钱万贯,把徐州的龙气还给我。”
钱万贯的笑没了。他的脸沉了,沉得像冬天的水。水能冻死人,但他的汗在流,流得很快。
“陛下,徐州的龙气……出了点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丢了。”
林渊的眼睛眯了一下,眯得很细。“丢了?龙气怎么会丢?”
“三个月前,徐州来了一群人。他们说要跟徐州做生意,用铁换粮。铁是好铁,粮也是好粮。换了三个月,换了很多。换到上个月,我发现龙气少了。少了一成,一成不多,但少了就是少了。我查了三个月,查不到。”
“那群人呢?”
“走了。换完了就走了,走得很快。快得像风,风里有石头。石头就是那种黑石头,能吸龙气的黑石头。”
林渊的手握紧了,握得很紧。紧得像铁,铁能打人。
“钱万贯,你是说,你把徐州的龙气弄丢了?”
钱万贯跪下来,头磕在地上,磕得很响。“陛下,臣该死。臣不知道他们是上面的人,臣以为他们只是商人。”
“他们是上面的人。上面的人来偷龙气了,偷了一年,偷到了。偷到了就是弱了,弱了就是输了。”
林渊的声音很冷,冷得像冰。冰能杀人,但他没有杀钱万贯。不是不想杀,是杀了没用。没用了就不杀,不杀就留着。留着就有用。
“钱万贯,徐州的龙气还剩多少?”
“九成。九成还在,一成没了。”
“把九成给我。给了我就回去,回去就能补。补上了就不会再少。”
钱万贯从怀里掏出一块玉,玉是白的,白得像雪。雪里有光,光是金的,金得很暗。暗得像黄昏,黄昏要结束了。
林渊接过玉,玉是凉的。凉得像冬天的风,风能吹死人。
他走了,走得像风。风里有火,火在烧。
接下来的两个月,他走了剩下的六个州。梁州、雍州、冀州、并州、扬州、荆州。每个州都去了,每个州牧都见了。有的痛快给了,有的犹豫了很久,有的一开始不给,但最后都给了。不是因为他们怕林渊,是因为他们知道,龙气合了才能活。活了才有以后,以后才有希望。
八个州的龙气收回来了,加上原来四个州的,一共十二份。十二份合在一起,就是一份。一份就是元国的龙气,元国的龙气回来了。
林渊回到龙庭,手搭在龙印上。龙印是烫的,烫得像火。火在烧,烧得很旺。他的头顶上,万龙图的金光亮了,亮得很刺眼。刺得像太阳,太阳出来了。
但亮了一瞬间,又暗了。暗得像没有星星的夜,夜里没有光。
金傲天的脸白了。“陛下,怎么又暗了?”
“因为龙气少了。徐州的龙气丢了一成,一成不多,但少了就是少了。少了就要补,补就要时间。时间够了就能补上,补上了就能亮。”
“要多久?”
“一年。一年后,龙气就能回到原来的样子。回来了就能打,打了就能赢。”
白狼的手搭在刀上,刀是黑的。黑得像夜,夜里没有光。但他的眼睛里有光,光是红的,红得像血。
“陛下,上面的人知道我们在合龙气吗?”
“知道。他们偷徐州龙气的时候,就知道了。知道了就会下来,下来了就要打。打就要准备,准备了就不怕。”
“什么时候下来?”
“不知道。不知道就要等,等到了就打。”
林渊站起来,走到龙庭门口。门是开的,外面是天。天是黑的,黑得像墨。墨里有星星,星星很小,小得像针尖。针尖在闪,闪得很慢,慢得像心跳。
“金傲天,从今天起,元国进入战备。每个州都要练兵,每个县都要存粮,每个村都要挖井。练好了,存够了,挖深了,就能扛。扛住了就能等,等到了就能打。”
金傲天跪下来,头磕在地上。“陛下,战备要多久?”
“一年。一年后,龙气补回来了,兵练好了,粮存够了,就打。”
龙庭里的光,又亮了一点。
亮得不多,但亮了。
亮了就是希望。
希望有了,就能等。
等到了,就能打。
打了,就知道能不能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