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备的第一天,元国的天空亮了一些。不是太阳亮了,是人心亮了。亮了就能看见,看见了就知道要做什么。做什么?打仗。打上面的人。上面的人是谁?不知道。不知道也要打,因为不打就会死。
金傲天的账册薄了。不是事情少了,是不记了。不记了就不用看,不用看就不用怕,不怕就能做事。做事就要做最重要的,最重要的就是粮、铁、盐。
“陛下,粮够了。十二个州,每个州都存了三年粮。三年够了,够吃三年。三年里还能再种,种了又能吃。”
“铁呢?”
“铁不够。徐州丢了龙气,也丢了一部分铁。铁被那群人偷走了,偷走了就拿不回来,拿不回来就要重新炼。重新炼要时间,时间要半年。”
“盐呢?”
“盐够了。海边的青州、扬州都在晒盐,晒了很多。多得像山,山不会倒,倒了也能用。”
林渊的手搭在龙印上,龙印是温的。温得像春天,春天是好的,好得让人想睡。但他不能睡,因为龙气还在补。补得很慢,慢得像滴水。一滴一滴,滴到龙印里,龙印就满了。满了就亮了,亮了就能打。
“金傲天,你去传令。从今天起,每个州都要练刀。刀是铁的,铁不够就用木头的。木头也能杀人,杀不死也能伤,伤了就能赢。”
金傲天走了,走得很慢。他的背直了一些,直了就是有信心了。有信心了就好,好了就能做事。
白狼站在校场上,手里拿着刀。刀是黑的,黑得像夜。夜里有光,光是他的眼睛。他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火。火在烧,烧得很旺。他的面前站着五十万人,五十万年轻人。年轻人的眼睛里也有火,火是红的,红得像血。
“今天练刀。”白狼的声音很大,大得像雷。雷在天上炸,炸得地都震了。“练不好不能吃饭,练好了就能吃肉。吃肉才有力气,有力气才能杀人。杀人才能活,活了就能回家。”
五十万人一起举刀,刀是木头的。木头是黄的,黄得像土。土能长庄稼,也能埋人。他们举得很高,高得像要捅破天。天破了就有东西掉下来,掉下来就能打。
白狼走到第一个人面前,看着他的刀。刀是木头的,但拿得很稳。稳了就能砍,砍了就能中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铁牛。”
“铁牛,你怕不怕?”
“不怕。怕了就不来了,来了就不怕。”
白狼点了点头,走到第二个人面前。第二个人很瘦,瘦得像竹竿。但他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灯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陈三。”
“陈三,你为什么来?”
“为了我娘。我娘说,上面的人要下来,下来了就要杀人。杀了人就要死,死了就没了。我不让我娘死,所以我来。”
白狼走了一圈,走了很久。久得像过了一年,一年里能死很多人。但他没有死,因为他还要练刀。
“开始。”
五十万人一起挥刀,挥得很齐。齐得像一个人,一个人有五十万只手。手在动,动得很快。快得像风,风能割肉。肉割了就疼,疼了就记住。记住了就不会忘,不忘就能活。
林渊站在城墙上,看着校场。他的眼睛很好,好得能看见每个人的脸。脸有胖的,有瘦的,有白的,有黑的。但表情都一样,都是不怕。不怕就是好了,好了就能打了。
“陛下。”
金傲天走上城墙,走得很慢。他的手里有一封信,信是白的,白得像雪。雪里有字,字是黑的,黑得像墨。
“谁来的信?”
“不知道。没有署名,没有地址。是飞鹰送来的,鹰很大,大得像雕。雕能抓人,但它没有抓,只是送了信就走了。”
林渊接过信,没有打开。他把信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,闻到了味道。味道是苦的,苦得像药。药能治病,也能杀人。
他打开了信,信上只有一行字:
“一年后,混元帝君下界。届时,天元界再无活物。”
金傲天的脸白了,白得像纸。“陛下,这……”
“是恐吓。”林渊的声音很稳,稳得像石头。“恐吓就是怕了,怕了就好。怕了就会急,急了就会犯错。犯了错,我就有机会。”
“可是陛下,一年,一年太短了。龙气要一年才能补回来,兵要一年才能练好,粮要一年才能存够。一年刚好,一天不多,一天不少。”
“他就是算好了的。算好了就不怕,不怕就会来。来了就打,打了就知道结果。”
林渊把信折起来,折得很小。小得像指甲盖,指甲盖能藏东西。他把它藏在袖子里,袖子是青的,青得像山。
“金傲天,你去告诉各州州牧,一年后,混元帝君要来。来了就要打,打就要拼命。拼了命才能活,活了才能传下去。”
金傲天走了,走得像风。风里有泪,泪是烫的。
接下来的半年,元国变了。变得很快,快得像翻书。书翻过去就是新的,新的就是不一样的。
十二个州,每个州都建了城墙。城墙很高,高得像山。山能挡风,也能挡人。城墙上站满了兵,兵手里有刀。刀有木头的,有铁的。铁的少,木头的多。但木头的也能砍,砍在头上也能死。
每个村都挖了井,井很深,深得看不见底。底里有水,水是甜的。甜了就能喝,喝了就能活。每个村都存了粮,粮很多,多得像山。山不会倒,倒了也能吃。
每个孩子都在练刀,刀是木头的。木头的小,小得像筷子。筷子能夹菜,也能戳人。戳在眼睛上就能瞎,瞎了就不能打,不能打就输了。
林渊每天坐在龙庭里,手搭在龙印上。龙印越来越烫,烫得像火。火在烧,烧得很旺。他的头顶上,万龙图的金光越来越亮,亮得像太阳。太阳出来了,天就亮了。亮了就能看见,看见了就能打。
但龙气还没有补满,还差一点。一点不多,少了一点就是不够。不够就不能打,不能打就要等。等得很急,急得像火烧。
“陛下。”
白狼从外面走进来,走得很重。他的手上有血,血是红的,红得像火。火在烧,烧得他很热。
“怎么了?”
“练刀的时候,有人受伤了。伤了三百个,死了十二个。”
林渊的眼睛眯了一下。“怎么死的?”
“力竭。练得太狠了,狠得不要命。不要命就死了,死了就是没了。”
“厚葬。给他们家里送粮,送三年。三年够了,够活三年。”
白狼跪下来,跪得很直。“陛下,他们为什么这么拼?”
“因为他们知道,不拼就会死。死了就什么都没了。拼了可能会死,但也可能会活。活了就能传下去,传下去就有希望。”
白狼的头磕在地上。“陛下,我懂了。”
他走了,走得像风。
林渊站起来,走到龙庭门口。门是开的,外面是天。天是蓝的,蓝得像最深的海。海里有云,云是白的,白得像雪。雪下面是山,山是青的,青得像翡翠。
他看了很久,久得像过了三年。三年里能发生很多事,但他只做了一件事:等。
等了半年,还有半年。
半年很长,长得像一辈子。
一辈子很短,短得像一瞬间。
一瞬间里,能发生很多事。
很多事里,有好有坏。
好的要留着,坏的要扔掉。
扔不掉就要忍,忍住了就能活。
活到半年后,就知道结果了。
龙庭里的光,越来越亮。
亮了就是希望。
希望有了,就能等。
等到了,就能打。
打了,就知道能不能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