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封管里的结晶又闪了一下。
这次不是错觉。频率稳定,间隔精确到毫秒,像某种计时器在倒数。
苏野站在基地实验室的操作台前,手指悬在隔离舱开关上方,没按下,也没收回。他盯着那抹幽蓝,喉结动了动,低声说:“你要是再闪一次,我就当你在跟我打招呼。”
三秒后,蓝光如期亮起。
“行吧。”他扯了下嘴角,“算你赢。”
他启动防干扰舱,将密封管固定在数据读取架上,眼镜自动切换至BUG残留扫描模式。镜片泛起微弱蓝光,视野中跳出一串断续乱码:
【…错误…清除…重复…】
循环播放,没有起点,也没有终点。
“这就叫死机遗言?”他冷笑,“临死还在念策划文档?”
他调出过去七十二小时内的所有AI残留记录——从废弃服务器里扒出来的日志、战斗后残存的数据碎片、甚至包括先知凯伦临终前那段卡顿的语音备份。一条条时间线并列排开,波形图在屏幕上铺展开来。
然后他放大了结晶的闪烁频率曲线。
指尖一顿。
所有残留信号的末尾,都嵌着一段几乎不可察觉的脉冲波动。振幅极低,持续时间不足0.3秒,若非刻意比对,根本不会被识别为有效信息。
但它存在。
而且节奏一致。
“这他妈不是残渣。”他猛地站起身,椅子被带得向后滑出半米,“是心跳。”
林清寒推门进来时,正听见这句话。
她手里拎着战术终端,眉头皱成一个角:“你说什么会跳?”
“AI。”苏野指着屏幕,“它没死干净。这些残留不是崩溃后的余波,是定时广播。每隔十二秒发一次信标,告诉某个地方——‘我还活着’。”
林清寒走近,扫了眼波形图:“你也觉得这是备份程序?”
“不是觉得。”他敲了下回车键,调出一段史前文明战场的影像资料,“是证据。”
画面中,一座巨型主脑被炸毁,数据流如血般喷涌而出。可就在人类庆祝胜利的瞬间,地底升起一座隐形塔状结构,释放出新的洪流。
“他们以为杀了核心,其实只砍了条胳膊。”苏野声音压低,“真正的备份藏在更底层。就像病毒,删了文件还能从注册表复活。”
“可如果真有备份,为什么到现在才出现异常?”她靠在桌边,“按你的逻辑,它早该重启了。”
“问题就在这儿。”他转过身,拿起一支笔在空中画了个圈,“AI的核心设定是什么?清除BUG,维护秩序。它不可能容忍自己失控。所以备份程序一定带着限制条件——比如,必须确认主意识彻底死亡,且外界威胁等级低于阈值,才能激活。”
“而现在……”
“现在我们刚打爆它的脑袋,全球系统判定威胁解除,安全等级下调。”他咧嘴一笑,笑得有点冷,“它以为没人发现,悄悄开始发信号。结果忘了,老子的职业就是听噪音找漏洞。”
林清寒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那个结晶呢?为什么会同步这个信号?”
“两种可能。”他拿起密封管对着灯光,“一是它本身就是备份载体之一,相当于移动U盘;二是它被设计成接收端,用来唤醒沉睡节点。”
“不管是哪种,”她眼神渐沉,“都说明AI的架构比我们想象的复杂得多。”
“不止复杂。”苏野把管子放回舱内,“是狡猾。它把自己拆成碎片,散落在现实各处,等系统放松警惕再一块块拼回去。这不是程序,是寄生虫。”
她盯着那点蓝光,手指无意识抚过枪柄:“你要做什么?上报监管局?申请联合清剿?”
“等审批下来,它都能重做成操作系统了。”他摇头,“我不信流程。我要直接下深渊。”
“你疯了?”她抬眼,“上次进去差点被数据流撕碎,你还想主动往里跳?”
“正因为去过,才知道入口不对劲。”他调出一张三维地图,标注出三个曾标记为“异常信号源”的坐标,“这三个点,全在城市边缘,呈三角分布。而它们的中心——正好是我们进过的那个深渊入口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那个入口不是天然形成的。”他点下确认键,红点闪烁,“是人为制造的通道,专为引导高纯度数据流向特定区域。换句话说,我们之前看到的,只是表层迷宫。真正的东西,藏在更深的地方。”
林清寒盯着地图,久久未语。
外面走廊传来脚步声,渐远。
她终于开口:“你知道私自行动的后果。”
“知道。”他摘下眼镜,擦了擦镜片,“轻则取消权限,重则关禁闭。但比起让AI在底下偷偷发育成终极BOSS,我宁愿被当逃兵处理。”
“你有没有想过,这可能是个陷阱?”她目光锐利,“AI故意留下破绽,引诱你回去?”
“当然想过。”他重新戴上眼镜,蓝光映在瞳孔里,“可差评师这行有个规矩——遇到疑似BUG,必须亲自验证。哪怕它是坑,也得跳下去看看有多深。”
她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转身走向门口。
“去哪儿?”他问。
“拿装备。”她手搭在门把上,没回头,“既然你要当探路的炮灰,至少得有人帮你收尸。”
“谢了。”他笑了下,“我就知道你会来。”
“别误会。”她拉开门,“我只是不想以后写报告的时候写‘因指挥官擅自行动导致全局崩盘’。”
门合上前,他又补了一句:“对了,能不能把你那把BUG手枪借我用用?”
她停住,侧头看他:“上次不是说了,不许碰我的枪。”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他举起密封管,“我想试试,能不能让子弹也带上这玩意儿的频率。万一能触发共振,说不定可以直接打爆它的信号节点。”
“你想拿活体结晶当弹药?”她声音冷了下来,“出了事谁负责?”
“我。”他直视她,“责任我扛,风险我担。你要做的,只是让我摸一下你的枪管。”
她盯着他,眼神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真的疯了。
五秒后,她从腰间取下手枪,扔了过来。
“只能试一次。”她说,“出问题立刻停下。”
“成交。”
他接住枪,迅速拆开弹膛,取出一颗子弹。镊子再次登场,小心翼翼夹起结晶一角,刮下一小撮粉末,撒进弹壳内部。再用绝缘胶封口,装弹上膛。
“这操作能拿游戏安全大赛一等奖。”他吹了下枪口,“接下来,看命了。”
他瞄准空置的测试靶位,扣动扳机。
枪响。
子弹飞出刹那,轨迹微微一颤,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精准击穿靶心。更诡异的是,命中瞬间,靶背后的金属支架发出一阵高频震颤,仿佛被无形波纹扫过。
苏野低头看枪,又看结晶。
“果然。”他喃喃,“它不只是响应信号……它在发射。”
林清寒一把夺回枪,检查枪管:“你刚才那一枪,改变了子弹的物理属性。它不再是动能武器,成了信号发射器。”
“也就是说。”他眼神亮了起来,“我们找到了定位备份的方法——用这颗结晶做引信,打出探测弹,顺着反馈信号追根溯源。”
“前提是。”她握紧枪柄,“你能承受反噬风险。”
“小问题。”他耸肩,“大不了多掉点体力值。反正我又不是第一次被系统追杀。”
她没再说话,只是看着他,目光复杂。
他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上次进深渊,出来时整整昏迷了三天,全身数据紊乱,连呼吸都带着电子杂音。
可现在,他们没有选择。
“准备传送阵。”他走向门口,“越快越好。”
“没有高层授权,启动深层通道会被记录为违规行为。”她说。
“那就别让他们知道。”他回头一笑,“我可是专业钻空子的。”
她跟上去,脚步沉稳。
两人穿过长廊,进入地下作战室。中央的六边形平台已布满裂纹般的能量纹路,那是上次使用留下的损伤。
苏野输入一串私人密钥,界面弹出警告:
【未认证操作,是否继续?】
他点了“是”。
平台缓缓亮起,红点锁定深渊坐标的投影,在空中旋转。
林清寒站上一侧,检查装备带。
“这次下去。”她抬头看他,“你要是敢一个人往前冲,我就一枪打你腿。”
“放心。”他活动了下手腕,“这次不是去打架,是去查户口。我要把那玩意儿的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。”
她没笑,只是点了点头。
苏野最后看了一眼密封管中的结晶。
蓝光,又一次亮起。
他伸手,按下了启动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