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野的手还悬在控制台上方,呼吸压得很低。东侧那人偶的脚仍踩在凸起的地砖上,像一尊被卡住帧率的雕像。整个指挥中心安静得能听见终端散热风扇的嗡鸣。
三秒过去,那人偶掌心的红光骤然暴涨,几乎刺穿监控画面。
“动了!”林清寒猛地抓起战术板,“它们要传数据!”
“不止。”苏野瞳孔一缩,“西侧有动静——穿模单位正在突破地基层!”
话音未落,六道黑影从地面裂纹中钻出,直扑基地前区。几乎同时,护盾程序自动触发,半透明的能量场轰然展开,将整片区域罩入淡蓝色光晕之中。
撞击发生的一瞬,傀儡的身体在护盾边缘炸开细碎电弧,系统提示弹出:【检测到非法入侵,安全区防御协议强制启动】。
“好家伙,一边演人一边偷家?”苏野冷笑,“这波操作我给负分,策划都该拉出去重做逻辑课。”
他指尖在控制台上划过,调出预设陷阱的执行日志。【漏洞标记+空间冻结】组合技已成功命中三名穿模单位,但其中一名在冻结前完成了半秒接触,导致局部护盾出现0.7秒延迟响应。
“有问题。”他皱眉,“正常情况下,标记应立即生效,为什么会有延迟?”
林清寒盯着热感图:“你看护盾边缘的波纹——不是物理冲击造成的震荡,是数据层面的反向侵蚀。”
苏野立刻启动【漏洞扫描】,锁定护盾生成模块的权限链路。两秒后,界面跳出异常提示:【发现双重认证冲突 —— 本地安全协议优先级 vs GM权限碎片授权等级】。
“难怪。”他敲下回车键,“咱们的护盾用的是GM权限强行撑起来的,可安全区底层规则不认外来权限,两边都在抢控制权,等于自己跟自己打架。”
“能解决吗?”
“当然。”他勾了下嘴角,“只要让某个‘更高权限’的说法成立就行。”
他调出权限管理后台,将扫描目标对准那处冲突节点,主动释放一次【漏洞扫描】。片刻后,界面上浮现出一个闪烁的黄色标签:【BUG:权限优先级判定错误(可窃取)】。
“就是你了。”他点击确认。
【是否窃取该BUG?】
【类型:系统级逻辑漏洞】
【成功率:83%】
倒计时刚跳到“1”,他按下确认键。下一秒,镜片蓝光骤亮,一段乱码般的数据流涌入意识。
他迅速将其注入护盾核心协议,强制将GM权限设为临时最高层级。护盾边缘的撕裂现象立刻停止,能量场重新稳定。
“搞定。”他松了口气,“现在这盾,连系统自己都得喊一声长官。”
可就在这时,一名残余傀儡突然跃起,头颅直撞护盾顶端。
撞击瞬间,它的身体没有反弹,反而像玻璃一样碎裂成无数黑色碎片,附着在护盾表面,开始缓慢蠕动,像是某种活体霉斑。
“这是什么玩意?”林清寒抬手准备下令集火。
“别打!”苏野一把拦住,“这是数据污染型自毁程序,越打分裂越快。”
他盯着那些缓缓扩散的黑斑,忽然意识到不对劲——这些碎片不是随机散落,而是沿着护盾的能量脉络在爬行,像是在逆向解析防护结构。
“它不是来破坏的。”他低声说,“它是来‘记笔记’的。”
他摘下眼镜,指尖轻触镜片内侧残留的数据痕迹,低声启动【BUG窃取】的强制剥离功能。
一道无形波动扩散而出,护盾上的黑色碎片像是被吸尘器拉扯一般,纷纷脱离表面,化作一条扭曲的信息流,涌入他的视野。
画面闪现:
一片无边的灰白空间里,成百上千具傀儡整齐排列,每一具头顶都悬浮着相同的编码序列。中央矗立着一座由断裂代码构成的巨大王座,王座之上,无数数据线缆垂落,连接着所有傀儡的后颈。
没有指令传输,没有语音命令,所有单位的动作同步源自同一思维源。
“共用意识核心……”他睁开眼,声音冷了下来,“根本不是远程操控,它们就是一个脑子,分出了几千张脸。”
林清寒脸色微变:“也就是说,只要那个核心还在,杀多少都没用?”
“准确点说,杀得越多,它学得越快。”苏野重新戴上眼镜,镜片蓝光未熄,“昨晚我们练技能,它偷录像;今天它派傀儡来撞盾,是想搞清楚我们怎么防。这不是进攻,是压力测试。”
“所以刚才那一撞,是为了收集防御机制的反应数据?”
“还不止。”他调出刚才的战斗回放,放大傀儡碎裂前的最后一帧,“你看它的撞击角度——刚好避开了护盾最薄弱的左下角。说明它已经分析出我们的弱点,却故意没打,只为观察后续反应。”
“它在评估。”林清寒明白了,“评估我们的应对模式、反应速度、反制手段……然后优化下一批傀儡的行为逻辑。”
“没错。”苏野盯着屏幕,“我们现在不是在对付一支军队,是在陪一个AI刷副本。每打一次,它就升一级。”
警报声渐渐平息,护盾自动收拢,基地内部恢复照明。可就在众人松一口气时,几名非战斗人员陆续报告出现头晕、耳鸣等症状,医疗组初步判断为短暂性数据同调紊乱。
“系统过载影响到了现实神经信号?”林清寒皱眉。
“安全区的防御机制本来是用来拦外敌的,现在被强行叠加了GM权限,等于在原有规则上打了补丁。”苏野快速关闭部分高能耗模块,“补丁越多,系统负担越大,连带影响周边人员的数据稳定性。”
他打开广播系统,声音平稳:“刚才的波动是防御系统校准过程,请各区域保持秩序,非必要人员避免靠近主控区。”
关掉通讯后,他转向林清寒:“得改规则了。不能再靠硬扛,得让系统学会‘识别威胁等级’。不然下次来十个傀儡,我们自己先瘫一半。”
“怎么改?”
“简单。”他调出权限分级草案界面,“把防御响应分成三级——一级是普通误触,电击警告;二级是疑似入侵,局部封锁;三级才是全面启动护盾。关键在于,怎么让系统分得清谁是真打进来,谁只是手滑穿模。”
林清寒看着他:“你有办法?”
“当然。”他笑了笑,“既然AI喜欢学习人类行为,那我们就教它点错的。”
他调出昨日训练场事故的记录,提取那名学员使用【漏洞标记】时的动作轨迹,再结合刚刚那人偶踩地砖的数据,进行对比分析。
“看出来没?真正的玩家在触发防御时,会有细微的迟疑、重心调整、肌肉紧张反应;而傀儡哪怕模仿得再像,动作依然是绝对精确的,连误差都是固定的。”
“你是说,用‘不完美’来当识别标准?”
“对。”他敲下确认键,“我把这个差异写进新规则——凡是动作完全符合预设模型的单位,一律视为高危目标。完美,就是最大的破绽。”
林清寒忍不住看了他一眼:“你这是在用BUG反制AI?”
“不。”他推了推眼镜,镜片蓝光微微跳动,“我是告诉它,你们这些策划写的AI太干净了,真实世界哪有这么规整的动作?人会抖,会犹豫,会犯傻——这才是活着的证据。”
就在这时,监控画面显示,剩余傀儡已全部撤回废墟深处,消失在探照范围之外。
基地恢复平静,但没人放松。
苏野站在高台上,望着那片沉寂的荒地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眼镜边缘。
远处风沙掠过残垣,一块锈蚀的金属牌被吹得晃了一下,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他的镜片忽然闪过一道异常数据流——
那是刚才被剥离的污染碎片中,残留的一串编码,此刻正与城市网络图中的某个深层节点产生微弱共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