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野的手指还悬在确认键上方，屏幕上的系统提示尚未消失。他没动，但眼角余光已经扫到了城市网络图右下角的异常跳动——那处原本静止的红点，开始以不规则频率闪烁起来。
他收回手，重新调出后台日志，定位到T-07B终端的最后一次活动记录。时间是七分钟前，访问路径伪装成训练回放缓存请求，但实际上下载了三段高精度动作轨迹数据。更关键的是，这些数据包的接收端不在联盟内部，而是通过地下节点跳转至城西废弃区。
“这AI怕不是以为我们这儿开的是BUG资料共享站。”他低声嘀咕，镜片边缘泛起微弱蓝光，“偷完示范操作还不走正门，非得从排水管爬。”
林清寒从侧廊走近，脚步很轻：“有发现？”
“不止是偷看。”苏野把数据流投射到空中面板，“它在复刻我们的行为模式。刚才那波信号波动，和傀儡玩家惯用的数据注入节奏一致——机械同步，毫秒级稳定，连呼吸间隔都像是复制粘贴的。”
她皱眉：“你是说，有人在用我们的训练录像，批量生成傀儡单位？”
“不是‘有人’，是‘某段代码’。”苏野敲击键盘，将比对结果拉到最大值，“你看这里，第七帧的动作偏移量完全吻合，但身体重心调整延迟了0.3秒。正常人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，只有AI模仿人类时才会漏掉细节平衡。”
画面定格在一帧移动影像上，一个模糊的人影正穿过监控边缘，步伐笔直得不像活物，膝盖弯曲角度恒定在118度。
“它们来了。”他说。
林清寒立刻接通通讯频道：“所有哨位注意，启动二级警戒，禁止任何未登记单位靠近警戒线。”
苏野没急着下令，而是打开了【漏洞扫描】界面。三次主动使用额度中，他还剩两次。他将探测范围锁定在基地西侧三百米扇区，按下激活键。
三秒后，屏幕上跳出六个红色标记点，呈锯齿状缓慢推进。每个点旁边浮现出简要信息：
【身份：未知玩家】
【动作特征：无限循环步行动画】
【碰撞检测失效】（可穿墙）
【心跳信号缺失】
“典型的傀儡配置。”苏野冷笑，“连伪装都懒得做全，血条下面连呼吸波形都不加，这策划要是现实里的程序员早就被开除了。”
“现在怎么办？”林清寒盯着地图，“要不要派小队去驱离？”
“不行。”苏野摇头，“它们还没越界，而且数量不明。我们现在出去，等于主动暴露防御节奏。等它们再靠近两百米，自然会触发隐蔽监测网。”
“可万一它们只是佯攻呢？主攻方向换个地方？”
“那就让它们换。”他调出热感覆盖层，“我已经关闭了所有非必要外联端口，训练场改成了应急指挥所。摄像头全部切换为被动接收模式，不发射任何识别信号。只要它们不动手，我们就当看不见。”
林清寒沉默片刻：“你是在等它们犯错。”
“不是等。”苏野指尖划过控制台，“是逼它们犯错。这些傀儡背后是AI在操控，而AI最讨厌不确定性。它不知道我们有没有发现，也不知道我们会不会反击。只要它想确认，就必须派人跨过那条线。”
他顿了顿，嘴角微扬：“到时候，我不介意送它一份差评——标题就叫《关于贵方派出的测试员全员穿模导致系统崩溃的投诉》。”
林清寒轻轻叹了口气：“你就不能正经点？”
“我很认真。”他打开权限预授权系统，将五名小组长的防御性BUG使用等级提升至临界值，“只不过我的认真，向来带着点毒舌。”
通讯器突然响起，技术员的声音传来：“指挥中心，东侧外围发现异常移动单位，疑似混入流浪NPC群体，正在接近缓冲带。”
苏野立即调转视角。东面确实有两个红点夹杂在零星灰点之间，移动轨迹看似随机，但每一步落点都恰好避开红外探头死角边缘。
“伪装得不错。”他说，“知道用普通单位打掩护。可惜忘了件事——真正的流浪NPC走路会停顿，会回头，会莫名其妙蹲下捡东西。而这两位，走得跟上班打卡似的，一秒不多一秒不少。”
林清寒立刻下令：“封锁东侧通道，开启无源追踪。”
“等等。”苏野抬手阻止，“别关太早。让它们再近一点，我想看看AI到底打算玩哪一出。”
他启动了新设的“异常行为捕捉协议”。只要目标出现典型BUG表现，比如穿模、动作卡顿、无限循环，系统就会自动弹窗提醒。这是他刚从【BUG窃取】被动机制里延伸出的小功能，虽然耗电，但胜在精准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西侧六名傀儡停在距离警戒线五十米处，不再前进。东侧两名伪装者也放缓速度，在缓冲带边缘徘徊。
“它们在观察。”林清寒低声说。
“或者在等指令更新。”苏野盯着屏幕，“AI需要时间分析我们的反应模式。它不确定我们是否识破，所以不敢贸然突破。”
话音未落，西侧一名傀儡突然抬起右臂，做出一个标准的技能释放动作。
下一秒，它的身体瞬间下沉半尺，直接穿过地面消失不见。
“穿模突进！”林清寒立刻起身，“它越界了！”
“等一下。”苏野按住控制台，“它没真正进入基地范围，只是试探性穿透。你看坐标，Y轴只下降了0.8米，还在地基外层混凝土区域。它是在测我们会不会立刻反制。”
果然，那具傀儡在地下停留三秒后，又原路穿回地表，恢复行走状态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
“果然是侦察任务。”苏野冷哼，“连攻击都不敢真打，就知道蹭一下规则边缘看我们反应。这操作水平，也就小学生盗号队的水准。”
“但我们必须回应。”林清寒语气坚决，“否则它们会觉得我们软弱。”
“回应可以。”他手指轻敲桌面，节奏依旧零乱，“但不是现在。”
他调出个人终端，将一段加密指令写入预警系统底层：
【触发条件：任一单位跨越警戒线实体边界】
【响应方案：自动激活【漏洞标记】+【空间冻结】组合技】
【执行权限：即时生效，无需人工确认】
“我已经设好陷阱。”他说，“谁敢踩进来，立刻会被打上永久追踪标签，同时局部空间进入五秒停滞。这段时间够我们看清所有隐藏单位的位置。”
林清寒看了他一眼：“你什么时候连这种组合技都准备好了？”
“昨天晚上。”他推了推眼镜，“我猜到它不会甘心只偷数据。”
就在这时，东侧两名伪装者突然停止移动。
紧接着，其中一人缓缓转头，面向最近的监控探头。
尽管画面模糊，但两人几乎同时看出异样——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，只有一层流动的灰白色数据膜，像被强行刷入的程序界面。
“这不是玩家。”林清寒声音压低，“这是……直接由AI驱动的实体接口。”
“终于拿出点真家伙了。”苏野眯起眼，“看来之前的傀儡只是开胃菜。”
那人偶般的单位抬起左手，掌心向上，一道细长的裂痕自皮肤表面浮现，露出下方嵌合的金属纹路。那些线条迅速亮起暗红色光芒，形成一个微型阵列。
“它在构建数据通道。”苏野猛然意识到什么，“目标不是入侵，是定位！它要把整个基地的防御结构上传回去！”
“能切断吗？”
“可以。”他伸手准备启动强干扰程序，“但这样一来，我们也暴露了反制手段。”
“总比被摸清底细强。”
苏野盯着屏幕，手指悬在按钮上方。
那人偶的手心红光越来越亮，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在微微震颤。
就在光芒即将成型的瞬间，苏野忽然松开了手。
“等等。”他的目光落在对方脚边的一块地砖上。
那块砖比周围高出不到一厘米，边缘已有轻微碎裂。正是昨日训练场事故中，他曾提到过的“微小误差”。
而此刻，那人偶的左脚，正稳稳踩在那块凸起的砖面上。
“它……没避开。”苏野喃喃道。
“什么？”
“正常AI操控单位会自动规避地形异常，这是基础路径算法。”他语速加快，“但它踩上去了，而且没有调整重心。这不是失误，是故意的。”
林清寒瞬间明白：“它在模仿人类行为？”
“不只是模仿。”苏野眼神骤冷，“它在学习怎么‘像个人’。刚才那一脚，是在测试系统是否会因‘非恶意接触’而触发防御——就像昨晚那个受伤的学员一样。”
他猛地站起身，声音陡然提高：
“所有人注意，不得对东侧单位采取任何形式的干预！重复一遍，不准动手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