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都，扬帆科技总部。
窗外的蝉鸣一声接一声，像在替这个闷热的八月倒数什么。
林晚手拿一沓，刚从北美传真过来的文件，推开了办公室的门。
“杨帆，全都停了。”
“一个一个说。”
林晚翻开文件夹，开始逐条汇报。
“北美团队和微软法务部反复磋商了四轮，在赔偿金额、支付方式、技术开放条款上全部达成一致。”
“赔偿框架协议三天前就已经草签了，只等双方CEO签字生效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昨天司法部联合调查组，一纸通知发到微软法务部，引用《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》，以‘涉及潜在国家安全技术转让’为由，暂停协议执行。”
“微软对接人表示他们也很为难，司法部那边说谁签字，谁就是下一个被查的对象。”
杨帆靠在椅背上，没说话。
林晚接着说：“谷歌的态度其实一直比较积极，毕竟攻击过程中，他们的技术指纹留得最多，证据链最完整。”
“双方的赔偿框架和附加合作条款，在8月14日基本敲定，15日准备最终确认，然后司法部的通知就到了。”
“亚马逊、IBM、甲骨文、思科、英特尔，其他几家情况都差不多。”
“司法部以‘证据保全’为由，要求各方将所有服务器日志、攻击溯源数据、损失评估报告等全部封存，移交给调查组。”
“在调查组出具正式报告之前，任何一方不得私自使用，这些数据进行谈判。”
杨帆被“封存”这两个字逗笑了。
理由是确保证据完整性，防止任何一方篡改证据。
但调查报告的出具时间，没有明确期限。
按照他们的工作进度，保守估计需要六到九个月。
如果证据链条扩展到境外，涉及国际司法协作，时间会更长。
“eBay那边呢？”
林晚翻到文件夹的最后几页：“eBay是今天早上收到的通知。”
“我们和eBay关于淘宝网北美业务的并购谈判，从8月8日就已经开始了。eBay的CEO梅格·惠特曼，对这笔交易非常感兴趣。”
“但外国投资委员会介入了，说扬帆科技通过其关联企业，淘宝网收购美国互联网基础设施相关资产，涉及外国资本控制美国本土，互联网商业平台的潜在风险。根据《外国投资与国家安全法》相关规定，此项交易需接受，外国投资委员会全面审查。审查期间，并购意向书暂停执行。”
“期限多久？”杨帆问。
“委员会的法定审查周期，是七十五天，可以延长。”
“通常情况下，涉及外资企业的收购案，审查周期在四到八个月之间。”
“最快的记录是中海油收购尤尼科那次，审查了一百二十天，最终结果是被否决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杨帆有些烦躁地起身，在房间里踱步：“还有吗？”
“商务部工业安全局的通知，今天上午十点，通过美国驻华大使馆的外交渠道，转交给商务部国际司，然后转到我们这里。”
林晚抽出最后一张纸。
“根据《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》及《出口管制改革法案》的相关规定，商务部工业安全局，已启动对扬帆科技旗下星云办公、Ttalk、星图搜索三款核心产品的，‘最终用户和最终用途审查’。”
‘审查期间，扬帆科技北美公司的运营许可证暂缓更新，所有新业务的拓展申请暂停受理，具体审查期限，三十天到无限期不等。”
此时的杨帆，已经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了。
司法部用《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》叫停赔偿。
商务部用《出口管制改革法案》锁死运营。
外国投资委员会用《外国投资与国家安全法》卡住并购。
每一项操作都有明确的法律依据，每一条理由都无懈可击，每一个步骤都在程序框架内，滴水不漏地运行。
你不能说他们偏袒硅谷企业——因为他们在“调查”。
你不能说他们妨碍司法公正——因为他们在“取证”。
你不能说他们故意拖延时间——因为他们在“依法办事”。
你不能说他们针对华夏企业——因为他们在维护“国家安全”。
那十六家硅谷企业，联手攻击一家华夏公司。
即便证据确凿，攻击路径、攻击代码、攻击溯源全部公开——
但华盛顿只用72小时，就把这一切全部锁进了保险柜。
然后告诉他：接下来，按我们的规则来。
这他妈就是政治。
赢，只是赢了一场战役。
而战役之外，还有更大的战场。
那些在战场上输掉的人，会跑到战场外面去。
用规则、用法律、用政治、用一切，你能想到和想不到的手段。
把你赢回来的东西，一个一个地重新抢回去。
“杨总，我建议立刻通过相关渠道表示抗议。”林晚看着他。
杨帆摇了摇头，略微思考后说：“叫一下张涛。”
“另外，准备一下赴美的事。”
——
北美时间，上午九点半。
对于全球的互联网用户来说，激动人心的时刻又到了！
全球最大的社交平台Facebook上，持续了七天的抽奖活动还在继续。
每天十名幸运用户，每人十万美金。
每天公布抽取过程，每天公布中奖名单，每天公布打款记录。
透明得可怕，也真实得可怕。
七天时间，这个活动页面已经成了全球互联网的奇观。
每天有超过上亿人访问，有超过五百万条留言，有超过一百万个分享。
人们在这里庆祝胜利，在这里分享故事，在这里等待幸运。
而今天，惊喜加倍。
除了十名十万美元奖金之外。
另有海尔、长虹、美的等企业赞助的一百台冰箱、一百台电视、一百台洗衣机进行抽奖。
抽奖环节结束后，名单公布，网上一片欢腾。
然而就在名单公布时，版面中新增了一个置顶帖。
点进去，是一张星云办公表格。
表格的标题是——“扬帆科技网络攻击事件赔偿进度公示”。
表格的内容很简单：
| 企业名称 | 赔偿谈判进展 | 当前状态 |
| 微软 | 双方就赔偿框架达成一致 | 司法部叫停，等待调查结束 |
| 谷歌 | 双方就赔偿金额达成一致 | 司法部叫停，等待调查结束 |
| 亚马逊 | 双方初步达成赔偿意向 | 司法部叫停，等待调查结束 |
| IBM | 证据联合验证阶段 | 司法部封存证据，等待调查结束 |
| 甲骨文 | 证据联合验证阶段 | 司法部封存证据，等待调查结束 |
| 思科 | 证据联合验证阶段 | 司法部封存证据，等待调查结束 |
| 英特尔 | 证据联合验证阶段 | 司法部封存证据，等待调查结束 |
……
表格下方还有一句话：
“以上十六家企业因参与8月9日网络攻击，均已公开道歉并承认事实。”
“截至8月16日，扬帆科技尚未收到，任何一家企业的实质性赔偿。”
帖子发出去。
三秒后，评论区的第一个高赞评论出现了：
“意思是我们赢了那场仗，但什么赔偿都没拿到？美国司法部把所有的赔偿都叫停了？”
这条评论在十分钟之内，获得了超过一万两千个赞。
然后是第二条：
“我是硅谷一家科技公司的员工，我可以告诉你们，白宫昨天通知了所有涉事企业，要求他们配合指控，扬帆科技存在‘安全风险’。这就是政治，肮脏的政治。”
第三条：
“所以是扬帆科技，一直在自掏腰包搞抽奖回馈用户？他们明明受了欺负，但现在一分钱赔偿都没拿到，而那些攻击者，还在逍遥法外？”
“这他妈公平吗？”
……
楼层越盖越高。
愤怒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。
上午十点，页面访问量突破两亿。
留言超过一千万条，分享超过五百万次。
#Justice For Yangfan（为扬帆讨公道）冲上Facebook全球趋势第一。
#Stop The Delay（停止拖延）冲上第二。
#We Are All Yangfan（我们都是扬帆）冲上第三。
从一条帖子的评论区。
蔓延到了各大新闻门户网站的科技版下方，然后蔓延到了各大技术论坛。
因为扬帆科技，没有说任何一句指责白宫、指责司法部、指责美国政治的话。
他们只是把所有的进度晒在太阳底下。
他们不用去骂，那些在阴影里动手脚的人。
他们只需要把窗帘拉开。
每一个看到表格的人，都自己得出了一个结论——
有人在做正确的事。
有人却在阻止正确的事，得到应有的结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