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，学生会会议室。
时知缈到得很早。
周年庆筹备会九点开始，她八点四十就到了，想找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，安安静静开完会就走。
推开会议室的门，她愣了一下。
陆景琛已经在了。
他坐在会议桌的主位旁边，长腿交叠搭在桌沿，靠在椅背上，金色的眼瞳懒洋洋地看向门口。
看到她进来，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。
陆景琛对着她招了招手，拍了拍身边的位置。
时知缈看了一眼那个位置，又看了一眼会议室里其他几个早到的学生会成员。
那些人正用各种隐晦的目光打量着她，有好奇，有探究，还有毫不掩饰的敌意。
时知缈收回视线，低着头走到会议室的另一侧，挑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。
陆景琛的视线一直黏在她身上，她没有抬头，只是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和笔，摊在桌上，一副准备认真开会的架势。
她感觉到那道视线变得越来越强烈，像是要把她烧穿。
时知缈硬着头皮没抬头。
会议开始，周予珩走进会议室，目光扫过在座的人，在时知缈身上停了一瞬，然后落在陆景琛身上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开会。”陆景琛回答得理直气壮。
周予珩看了他两秒，没再说什么，走到主位坐下，翻开策划案，开始主持会议。
时知缈低着头，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，假装在记笔记。
实际上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
那道从主位方向投来的视线，和角落里的那道，一左一右，把她夹在中间。
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两头猛兽盯上的猎物，无处可逃。
会议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。
时知缈全程低着头，能不说话就不说话，能不出头就不出头。
好不容易熬到会议结束，她迅速合上笔记本，塞进包里，站起身就往外走。
“时知缈。”
陆景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时知缈脚步没停，假装没听到，加快脚步往外走。
刚走出会议室的门，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，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时知缈脚步一顿。
“跑什么？”
陆景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，带着几分不悦。
时知缈深吸一口气，转过身，对上那双金色的眼瞳。
陆景琛紧紧地盯着她，像是一只锁定猎物的猎豹，目光中带着审视。
走廊里还有其他人在走动，看到这一幕，脚步都顿了一下，又迅速移开视线。
但时知缈能感觉到隐晦的目光全集中在她身上。
“陆少，您先放开我。”时知缈压低声音，“这里是走廊。”
陆景琛没放。
他握着她的手腕，把她带到一间空房间，这才松开手。
晨光从窗户洒进来，落在两人身上。
陆景琛靠在窗台上，双臂抱胸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你为什么要躲我？”
时知缈垂下眼：“我没有躲您。”
“没有？”陆景琛嗤笑一声，“你觉得我信吗？”
时知缈沉默了两秒，抬起头，迎上他的目光。
“陆少，我有话想跟您说。”
陆景琛挑眉：“说。”
时知缈斟酌了一下措辞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。
“我知道您对我好，帮我订工作室，替我出头，还帮我补习，我很感激，真的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只想安安稳稳地完成学业，留在霍普斯公学。我不想惹麻烦，也不想成为别人眼里攀附权贵的特招生。”
陆景琛看着她，金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什么。
“你觉得跟我在一起，是惹麻烦？”
时知缈没有回避他的目光。
今天这件事说不清楚，她随时可能被迫离开霍普斯公学。
休学、退学、甚至死亡……
这几位公学中的风云人物，有着一群狂热的追随者，她可不想招惹上他们。
“陆少，您太耀眼了，和您站在一起，就意味着要面对无数人的目光，要承受无数人的议论。我只是一个特招生，没有背景，没有资源，承受不住这些。”
“有我在，谁能欺负你？”陆景琛的语气笃定。
时知缈摇了摇头：“您能保护我不受欺负，但您能管住所有人的嘴吗？就算没人说，您能管住所有人的想法吗？”
陆景琛抿紧了唇。
时知缈继续说下去，声音很轻，却很坚定。
“陆少，您可能觉得这些都不重要，您不在乎别人怎么说，但我在乎，我还要在霍普斯公学待两年，我不想每天走在路上都被人指指点点。”
她顿了顿，补了一句。
“如果您只是想要一个听话的，随时可以被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，那我可能做不到。”
陆景琛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这些话他从来没有从任何人口中听到过。
从小到大，所有人都在告诉他：你想要什么，就拿什么。
你是陆景琛，你不需要在乎任何人的感受。
可现在，有一个人站在他面前，用最平静的语气告诉他，这样不行。
陆景琛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没有把你当玩物。”
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，少了那股漫不经心的劲儿。
时知缈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陆景琛往前走了半步，离她更近了。
“你说你承受不住那些议论，好，我不在公共场合表现，你说你不想被人指指点点，我注意分寸。”
他顿了顿，金色的眼瞳直直地看着她。
“但是你不能再躲我。”
时知缈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陆少得答应我一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在学院里，我们保持距离，不要主动找我，不要在公共场合叫我，不要让别人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特殊关系。”
陆景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：“这算什么条件？”
“这是我的底线。”时知缈的声音很平静，“如果您做不到，那我们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。”
陆景琛盯着她看了很久。
最终，他妥协了。
“行。”他的声音有些闷，“我答应你。”
时知缈心里一松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谢谢陆少。”
“但是。”
陆景琛忽然伸手，指尖抵住她的下巴，往上抬了抬。
“你答应我的事，别忘了。”
时知缈眨了眨眼：“什么事？”
“年度考核之后，跟我在一起的时候，用真实的样子。”
时知缈沉默了一瞬，点了点头：“我记得。”
陆景琛满意地松开手，退后半步。
“行了，走吧，再不走，我真要反悔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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