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疗部的深度检查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。
张小飞躺在冰冷的扫描仪中,任由各种射线和能量流拂过身体。仪器嗡嗡作响,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生理数据和能量波形图。两位资深医疗官和一位来自易海学堂的能量学专家全程监控,不时低声交换意见。
“骨骼损伤已稳定,肋软骨轻微骨裂,预计两周内可愈合,不影响行动。”
“内腑震荡轻微,无内出血迹象。”
“体表外伤均为皮肉伤,已做清创处理,无感染风险。”
“能量循环系统……嗯?有些有趣的现象。”
最后这句话让张小飞睁开了眼睛。能量学专家,一位头发花白、气质儒雅的老者,正指着屏幕上一组灰白交织、缓缓流动的能量波形。
“张同志,你体内这种新生的能量结构,非常独特。”老者语气中带着研究者的兴奋,“它似乎融合了‘本源亲和’的基础特性、‘荒芜之契’碎片的寂灭倾向、‘本心泪’的净化守护之力,甚至还有一丝……来自忘川谷‘永恒之思’的平衡印记。多种性质迥异的能量,竟然在你体内达成了一种动态的、脆弱的平衡,并且形成了自主循环。”
他推了推眼镜:“这简直是能量学上的奇迹!不过……”他调出另一组数据,波形图上,在灰白循环的几个关键节点处,显示着微小的、周期性的波动,“这里,还有这里……存在几个‘谐振薄弱点’。当外界能量频率与这些点吻合时,可能会引发你自身能量的短暂紊乱或过载。当然,这只是理论推演。”
张小飞想起周尚文测试中那被动手脚的“猎隼”系统,正是刺激了类似节点。他点点头:“我遇到过类似情况。有办法强化或消除这些弱点吗?”
“需要长期观察和针对性训练。”老者记录着数据,“易海学堂可以为你设计一套‘固本培元’的导引术,配合特定的能量环境浸润,逐步加强循环的稳定性。但这需要时间,也取决于你自身的意志和适应能力。另外,”他补充道,“你胸口那个‘标记’的残留影响,虽然被抑制贴片压制,但并未根除。它像一颗埋在你能量场里的‘种子’,虽然目前休眠,但在特定条件下——比如靠近强大的同源能量,或受到强烈的精神刺激——仍可能被激活或产生影响。我们会持续监测。”
“种子”……又是这个词。张小飞心中一凛,脸上却不动声色:“我明白了,谢谢专家。”
检查结束后,他被安排到一间安静的单人休息室,等待最终报告和后续安排。房间简洁干净,有一扇小窗,可以看到总局内部庭院的一角绿意。
张小飞坐在床边,再次拿出个人终端。那条来自“影”的加密信息早已自毁,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他尝试回忆信息的每一个字——“苗床已备,静待春雨。”
苗床……指的是什么?葬神谷的废墟?于宝贵的原生质残留?还是……像他这样,身上带有特殊“标记”或特质的人?常清?甚至更多人?
春雨……是某种触发条件?一个时间点?一次事件?还是指……“本源亲和”力量的进一步成长或变化?
赵九儿发来这条信息,绝不是为了闲聊。她在展示她的存在,她的掌控力,以及她的耐心。她在告诉他:游戏还在继续,我看得到你,我也在准备。
该告诉高老和刘振华吗?张小飞略一思索,决定暂时不说。信息内容太过隐晦,缺乏实质证据,贸然上报可能引发过度反应或打草惊蛇。更重要的是,他想先自己理清头绪。赵九儿选择发给他,或许也是一种试探,看他如何反应。
他将终端收起,闭目凝神,尝试内视体内那灰白色的能量循环。随着意识沉入,他能“看”到那缓缓流转的能量,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多种特性——本源的包容、荒芜的寂灭、本心泪的清凉、永恒之思的宁静……它们彼此制衡,又相互依存。而在循环的几个节点处,确实存在着专家所说的那种微弱的、仿佛轻轻一触就会漾起涟漪的不稳定感。
至于胸口“标记”的位置,则像是一片沉寂的灰烬,冰冷死寂,但在灰烬深处,似乎仍有一点极其微弱的火星,等待着复燃的风。
必须尽快变强。不仅仅是战斗技巧,更是对自身力量的理解和掌控。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,被动地应对危机,依赖外界的保护或运气。
敲门声响起。
“请进。”
门开了,进来的是常清。她已经换上了干净的总局技术员制服,洗过脸,头发也梳理整齐,但眼圈还有些红肿,显然哭过。
“小飞,”常清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个平板,“医疗部给我做了全面检查,包括……血脉分析。”
张小飞示意她坐下:“结果怎么样?”
常清将平板递给他,上面显示着一组复杂的基因图谱和能量标识符分析报告。“他们确认,我体内存在一种非常古老且稀薄的能量印记,遗传自我母亲,与司衡殿‘织梦’一脉的部分特征有低度吻合。但印记极度残缺,几乎不具备主动能力,更像是一个……‘标识’或者说‘回声’。”
她咬着嘴唇:“高老和刘副主管找我谈过了。他们说,这个印记本身没有危害,也不会改变我是谁,但它可能让我成为某些势力——比如司衡殿内部某些派系,或者像邱文腾那样的人——关注的目标。总局会加强对我的人身保护,同时建议我……接受一些基础的精神防护训练,以防万一。”
“你怎么想?”张小飞问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常清摇摇头,眼神迷茫,“我一直以为我就是个普通的技术员,喜欢摆弄仪器,分析数据。可现在……突然告诉我,我身上流着可能跟某个古老神秘组织有关的血……我感觉……我好像不认识自己了。”
“你还是你。”张小飞的声音很肯定,“血脉只是你的一部分,就像我的‘本源亲和’体质一样。它不能定义你是谁,更不能决定你成为什么样的人。选择权在你自己手里。”
常清看着他,眼眶又有些湿润,但这次多了些光亮:“谢谢,小飞。我……我想先接受那些训练。至少,要有保护自己、不拖累大家的能力。”
“很好。”张小飞点头,“我们一起。”
又聊了几句,常清离开了,她还需要去技术部报到,协助处理从葬神谷带回的部分数据。
张小飞刚想休息片刻,敲门声再次响起。这次来的是姚晋,他肩膀缠着绷带,但精神看起来不错。
“就知道你没睡。”姚晋走进来,随手带上门,压低声音,“刚听到点风声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内务监察部动作很快,已经开始约谈周尚文派系的人了。A区好几个中层干部被暂时停职,接受审查。刘副主管那边……好像压力也不小,毕竟他之前和周尚文在工作上有不少交集,而且这次他突然出现在葬神谷,虽然立了功,但动机和情报来源难免被人质疑。”姚晋快速说道,“高老在力保,但内部暗流涌动,有些人想借机洗牌。”
张小飞皱眉。这并不意外,权力斗争从来都是如此。
“还有,”姚晋声音更低了,“技术部那边,在尝试修复从周尚文秘密研究室找到的一些加密数据时,发现了一些……奇怪的‘后门’和‘伪装层’。有些资料看似被销毁,实则被转移或篡改。手法很高明,不像是周尚文手下那帮人能做出来的。有人怀疑……可能早有‘第三方’在暗中关注甚至渗透周尚文的研究。”
第三方?赵九儿?还是司衡殿?亦或是……别的什么势力?
“刘副主管知道吗?”张小飞问。
“他肯定有自己的渠道。”姚晋说,“我来告诉你,是让你心里有个数。你现在是焦点,又是新任副队长,B区虽然相对独立,但也不是铁板一块。王向楠主管能罩住大部分,可有些来自上面的压力或暗箭,还得你自己小心。”
“明白。”张小飞感激地看了姚晋一眼。这些情报很关键。
姚晋拍了拍他完好的那边肩膀:“行了,你休息吧。我也得去复查了。记住,养好伤是第一位的。后面……估计有得忙。”
姚晋离开后,房间再次安静下来。张小飞走到窗边,看着庭院里在微风中摇曳的树木。
苗床已备……管理局内部的暗流、未解的谜团、潜藏的敌人、特殊的体质与血脉……这一切,是否都是赵九儿口中的“苗床”?
而“春雨”……究竟何时会落下?又会以何种形式?
他想起刘振华的警告:留意细微的变化。
或许,变化的征兆,已经如同早春的嫩芽,开始在看不见的土壤下,悄然萌发了。
三天后,他将正式以新的身份,踏入这更加复杂诡谲的棋局。而在此之前,他需要尽可能多地积蓄力量,理清线索,看清潜在的盟友与敌人。
风雨欲来,唯有自身强韧,方能破局。
他回到床边,盘膝坐下,开始按照海郎中所教的基础导引术,尝试主动引导和感知体内那独特的灰白能量循环。意识沉静,呼吸渐缓,外界的纷扰暂时远去。
而在总局地下某处高度保密的分析室内,刘振华正站在一面巨大的数据屏幕前,屏幕上分割显示着葬神谷能量残留分析、于宝贵原生质样本数据、神秘信号中继器残骸解析,以及……一份刚刚破译出的、来自周尚文秘密通讯记录的片段。
片段内容残缺,但几个关键词清晰可见:“……九儿提供……‘影径’坐标……‘种子’交付……‘归墟之眼’初步共鸣频率……”
刘振华盯着“九儿提供”和“种子交付”这几个字,眼神冰冷。
他拿起内部通讯器,拨通了一个极少使用的加密频道。片刻后,一个温和却疏离的声音响起:
“刘副主管,何事?”
是尹海。
“尹先生,”刘振华缓缓道,“关于‘织梦’一脉,尤其是赵九儿……我想我们需要尽快见一面。另外,常清姑娘的血脉印记检测报告,想必司衡殿已经有所感应了吧?”
过了一会,通讯器里传来了尹海的声音“时间,地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