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纪元1500年，春末。
超空间航道中，万艘星舰组成的舰队如银色洪流，在虚空中疾驰。
明叶站在旗舰月辉号的舰桥上，看着窗外那片扭曲的光影。
超空间航道的法则结构在她的感知中清晰可见——那是一条折叠空间的通道，将三十亿光年的距离压缩成瞬间的航程。
一阵波动形成涟漪，缓缓荡漾而出，舰队缓缓退出超空间航道。
展现在他们面前的，是一片壮观的星海。
巨引源超星系团！
“殿下，前方探测到异常信号。”
通讯官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明叶转过身，看向全息投影。
“什么信号？”
“不确定。像是某种……能量残留。”通讯官调出数据，“来自巨引源超星系团的外围。”
明叶的眼睛微微眯起。
“还有多久到达外围？”
“大约六小时。”
“继续监测。”明叶说，“通知其他舰船，进入警戒状态。”
“是。”
六小时后，舰队来到了巨引源超星系团的外围。
它的规模远超明叶的想象——无数星系挤在一起，恒星的光芒交织成一片璀璨的海洋，暗物质的涌动在星系之间形成淡紫色的旋涡。
整个超星系团像是一个巨大的旋涡，中心是那个着名的引力奇点，正在吞噬着周围的一切。
“天哪……”
舰桥上，有人忍不住发出惊叹。
“这就是巨引源？”
“比资料上显示的还要大……”
“那么多星系……那么多恒星……”
明叶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星海。
她的感知力远远超过普通人。
在虚冥境的感知中，她能感受到那片星海中蕴含的恐怖能量——无数恒星的燃烧，无数黑洞的吞噬，无数星系的碰撞与融合。
那是宇宙中最壮观的奇景之一。
也是最危险的区域之一。
“殿下。”明血炎从身后走来，“探测结果出来了。”
他递过一块数据板。
明叶接过，快速浏览。
“外围区域发现大量金属反应。”明血炎说，“分布范围很广，初步估计有数千亿个目标。”
“数千亿？”明叶皱眉，“是什么？”
“不确定。”明血炎摇摇头，“但能量特征……很熟悉。”
明叶看向他。
“多熟悉？”
“像是……我们的。”明血炎的声音低沉，“像是月辉的星舰。”
明叶愣了一下。
她转身，看向全息投影。
“放大外围区域的图像。”
投影变化，巨引源超星系团的边缘被放大。
然后，所有人都安静了。
那是一片墓地。
数千亿块星舰残骸，在虚空中静静漂浮。
它们的体积大小不一——有的是完整的舰体，只是失去了动力。
有的是断裂的舱段，断口处依然锋利。
有的是破碎的装甲板，上面布满了能量武器留下的灼痕。
还有的是引擎的残骸，核心的裂变材料依然在发出微弱的辐射。
这些残骸分布的范围极广，横跨数光年的空间，像是一场浩大战争后留下的废墟。
它们在这片冰冷的宇宙中漂浮了一亿年。
但奇怪的是——
“它们保存得很好。”
明昭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，他在另一艘舰船上，“没有明显的腐蚀，没有宇宙射线的痕迹。断口处甚至还有金属的光泽。”
“这不正常。”明玄的声音紧随其后，“在太空中漂浮一亿年，就算是最坚固的合金，也会有损耗。这些残骸……像是刚留下没多久。”
明叶看着全息投影中的那些残骸。
她的眼睛微微眯起。
“那不是自然保存。”
“那是……法则保护。”
她伸出手，星流银线飞出星舰，法则之力轻轻触碰其中一块残骸。
那残骸上，一层淡淡的银光浮现——那是月辉文明特有的法则印记，经过一亿年依然没有消散。
“先代们留下的。”明叶的声音变得低沉，“他们用自己的法则之力，保护这些残骸不被时间侵蚀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明炎问，“为什么要保护这些废墟？”
明叶没有回答。
她看着那些残骸，看着它们分布的位置，看着它们飘浮的方向。
然后，她明白了。
“它们不是废墟。”她说，“它们是路标。”
“路标？”
“一亿年前，他们被追杀，不得不逃离巨引源。”明叶说，“他们在逃亡的路上，留下这些残骸，用法则之力保护它们……是为了告诉我们——”
她指向残骸分布的方向。
“回家的路。”
明血炎站在月辉号的甲板上，看着窗外的残骸。
他的呼吸变得沉重。
一亿年前，那些星舰上的人，都是他的同胞。
他们在这里战斗，在这里牺牲，为的是让其他人能够活下去。
现在，他回来了。
带着更强大的力量，带着更先进的舰队，带着五名虚冥境强者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明血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，“回收所有星舰残骸。”
“大祭司？”通讯官有些惊讶，“数千亿块残骸……那需要很长时间。”
“那就用很长时间。”明血炎说，“每一块残骸，都是先代们留下的。每一块残骸，都是我们的历史。”
他转身，看向舰桥上的所有人。
“英雄不该无家可归，我们要带他们回家。”
回收工作开始了。
数万艘工程舰从主舰队中分离出来，分散到残骸区域，开始打捞作业。
机械臂伸出，抓住漂浮的残骸，将它们拖入工程舰的货舱。
小型的残骸可以直接收纳，大型的舰体残骸则需要切割后分批运输。
工作进展得很慢，但没有人抱怨。
每打捞一块残骸，工程人员都会在上面发现一些痕迹——有的残骸上有弹孔，记录着当年战斗的激烈；有的残骸上有涂鸦，是舰员们留下的最后印记；有的残骸上有铭牌，刻着舰名和舰长的名字。
“这是星辉号……”一名工程人员看着一块铭牌，声音颤抖，“一亿年前的主力舰。”
“这是晨曦号……”另一人报告，“殖民舰，能容纳十万人。”
“这是……这是月华号。”第三人的声音变得哽咽，“那是……女王的旗舰。”
消息传到了月辉号。
明叶站在舰桥上，听着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名字。
星辉号、晨曦号、月华号……
这些名字，都曾陪伴她征战。
它们是月辉文明最辉煌时期的象征，是月辉引以为傲的战舰。
现在，它们只剩下残骸。
“叶。”明血炎走到她身边，“要去看看吗？”
明叶沉默了几秒。
“去。”
月华号的残骸，已经被拖到了月辉号的机库。
它只剩下前半部分舰体，后半部分已经被彻底摧毁。
舰体外壳上布满了能量武器的灼痕，有些地方的装甲已经被烧穿，露出内部焦黑的舱室。
但舰桥还保留着完整的结构。
明叶走进那片废墟，脚步很轻。
她看着周围的一切——破碎的控制台，断裂的座椅，烧焦的墙壁。
一切都停留在一亿年前的那个时刻，停留在这艘舰船毁灭的瞬间。
“法则印记还在。”明血炎跟在她身后，“我能感觉到……上面残留的力量。“
明叶点点头。
她走到舰桥中央，那里有一个被烧得变形的指挥台。
指挥台上，有一道浅浅的银光。
明叶伸出手，轻轻触碰那道银光。
法则之力注入其中。
然后——
一道全息投影浮现出来。
那是代替明叶，率领族人撤离的帝女——明瑶的身影。
她的银发在法则风暴中狂舞，她的眼中带着决绝，但她的嘴角带着微笑。
“血炎、姐姐。”
她的声音从一亿年前传来，清晰得像是就在耳边。
“如果你们看到了这条信息，说明……你们活下来了。”
“说明……族人守住了。”
明叶的眼眶微微发红。
画面中的明瑶继续说：
“我在这里留下了一些东西。科技备份、资源坐标、还有……一些答案。
它们藏在巨引源深处，月辉起源遗迹中。
那是我们最早的家园，也是我们最后的退路。
去那里，找到它们。
然后——
她的声音顿了一下。
替我们，重新开始。”
画面渐渐消散。
舰桥上，一片寂静。
明叶站在那里，看着消散的光影。
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。
”一亿年……”她低声说，“我们终于回来了。”
明血炎站在她身边，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伸出手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过了很久，明叶深吸一口气。
她抬起头，擦掉眼泪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，但带着一种更坚定的力量，“继续回收残骸。”
“然后——”
她看向巨引源深处的方向。
“我们去起源遗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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