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微明。
荒村的血腥味,顺着晨风飘出三十里外。
那些藏在更远处的探子们,一夜未眠。
他们亲眼目睹了那场屠杀的全过程。
从三十七名散修冲出黑暗的瞬间。
到那红衣女子一剑横扫,五人毙命。
到那金丹初期的“井底之蛇”被一剑封喉。
到剩下的三十一人被一道涟漪定住,如同待宰的羔羊。
到那柄短剑,一剑一个,三十一具尸体依次倒下。
整个过程——
不到三十息。
三十七人,全灭。
无一逃脱。
而那个青衣男子,从头到尾,只踏出了一步。
只踏出了一步。
就定住了三十一人。
这是什么手段?
没人知道。
但他们知道一件事——
这个人,惹不起。
这五百万灵石,没命拿。
这道“仙缘”,碰了就是死。
于是,当天边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——
那些藏在暗处的探子们,开始悄悄撤退。
一个。
两个。
五个。
十个。
三十个。
五十个。
如同潮水退去,无声无息。
没有人敢发出声音。
没有人敢回头看。
因为他们怕。
怕再看一眼,就会被那道身影记住。
怕被记住,就会成为下一个倒在荒村中的……三十八具尸体。
第一批撤离的,是散修。
他们来得最快,跑得也最快。
昨天傍晚,他们还在为即将到手的富贵兴奋不已。
今天清晨,他们只想活着离开这片鬼地方。
“快!快走!”
一个筑基巅峰的散修压低声音,催促着身边的同伴。
他的腿在发抖。
手也在发抖。
握着的刀,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老大,咱们……咱们就这么走了?”
一个年轻的散修不甘心地问。
“不走等死吗?!”
老大瞪了他一眼,眼中满是血丝:
“你没看见昨晚那场面?!”
“三十七个人!三十七条命!”
“不到三十息!全没了!”
“那个林轩,连手都没出!”
“就踏了一步!”
“就一步!”
“咱们拿什么跟人家斗?!”
年轻散修沉默了。
他当然看见了。
他亲眼看见那些被定住的人,眼中满是绝望。
亲眼看见那柄短剑,一剑一个,如同收割麦子。
那种无力感,那种绝望感,到现在还压在他心头,让他喘不过气来。
“那……那悬赏呢?”
他最后挣扎道。
老大冷笑一声:
“悬赏?”
“有命拿,没命花。”
“走吧。”
他转过身,头也不回地朝山下走去。
年轻散修愣在原地,看着老大的背影渐渐消失。
然后,他咬了咬牙,跟了上去。
身后,又有十几道身影,从藏身处钻出,仓皇逃离。
第二批撤离的,是小宗门的探子。
他们比散修更谨慎,撤得更慢。
因为他们肩负着任务——查清林轩的底细,评估他的实力,然后回报宗门。
可现在,他们不敢查了。
那个男人的实力,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。
元婴后期?不够。
化神?也许。
但就算是化神,也不可能一步定住三十一名筑基以上修士。
那是什么境界?
没人知道。
但他们知道一件事——
这种情报,不是他们这个级别能查的。
“撤。”
一个身穿灰袍的中年男子沉声道。
他是南域一个小宗门的金丹长老,奉命来此查探。
此刻,他的脸色惨白如纸。
“长老,咱们就这么回去……怎么交代?”
身边的弟子小声问。
灰袍男子沉默了一息。
然后,他缓缓开口:
“实话实说。”
“就说……那个人,深不可测。”
“就说……咱们惹不起。”
“就说……建议宗门,离这件事……越远越好。”
弟子愣住了。
他知道,这话说出去,长老的位子恐怕就保不住了。
可他也没办法。
因为这是事实。
第三批撤离的,是七大派的探子。
他们撤得最慢,也最不甘心。
天剑宗的三名金丹执事,此刻正站在三十里外的一座山头上,脸色凝重。
“赵师兄,咱们……就这么回去?”
一个年轻执事忍不住问。
为首的赵师兄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他缓缓摇头:
“不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再等等。”
赵师兄望向荒村方向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:
“看看还有没有人敢来。”
“看看那个人,会不会离开。”
“看看……有没有机会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
赵师兄打断了他:
“咱们的任务,不是杀人。”
“是……看。”
“看清楚他的实力,看清楚他的弱点,看清楚……他什么时候露出破绽。”
“现在,什么都没看清楚。”
“现在回去,就是白跑一趟。”
两个年轻执事对视一眼,不再说话。
他们知道,赵师兄说得对。
可他们也知道——
继续留在这里,很危险。
非常危险。
万一那个人发现了他们……
万一那个人心情不好……
万一……
“怕了?”
赵师兄忽然问。
两个年轻执事低下头,不敢回答。
赵师兄轻轻笑了。
那笑容中,带着一丝苦涩。
“怕就对了。”
他说:
“怕,才能活得更久。”
“但怕,不代表什么都不做。”
“怕,代表要更小心。”
“更谨慎。”
“更……耐心。”
他转过身,望向荒村方向。
望向那片已经被血染红的废墟。
“等着吧。”
他轻声说:
“这场戏……才刚开始。”
太阳完全升起的时候,荒村终于迎来了第一批“客人”。
不是来杀人的。
是来……收尸的。
三个衣衫褴褛的老散修,推着一辆破旧的木板车,战战兢兢地走进村子。
他们是这一带的“清道夫”。
专门负责处理那些死在野外的修士尸体。
报酬不多,但胜在安全。
因为没人会为难他们。
可这一次——
他们怕了。
非常怕。
因为那三十七具尸体,太惨了。
有的被拦腰斩断,内脏流了一地。
有的被一剑封喉,眼睛还睁着,死不瞑目。
有的保持着逃跑的姿势,身体却已经冰凉。
整个村子,就像一座修罗场。
“快……快搬……”
为首的老者声音发颤。
三人不敢多看,手忙脚乱地把尸体往板车上抬。
一具。
两具。
三具。
抬到第十具时,一个年轻些的老散修忽然停下,指着其中一具尸体:
“老张,你看……”
老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——
那是一具金丹初期散修的尸体。
面容阴鸷,双目圆睁,眉心有一个细小的伤口。
正是那个“井底之蛇”。
他的手中,还紧紧握着那柄漆黑的匕首。
至死,都没能刺出去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老张喃喃自语:
“一剑封喉……”
“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……”
三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。
他们在这里混了几十年,见过无数尸体。
但从没见过这样的——
三十七人,几乎都是被一剑毙命。
没有挣扎,没有反抗,没有逃跑的痕迹。
就像……待宰的羔羊。
“快走。”
老张压低声音:
“搬完就走。”
“这个地方……不能多待。”
三人加快速度,把尸体一具一具抬上板车。
最后,他们推着车,仓皇离开荒村。
身后,只剩下被血染红的土地。
和那间破屋里,依旧燃烧着的篝火。
以及火边,那个盘膝而坐的红衣女子。
和那个负手而立的青衣男子。
消息,开始传播。
从那些逃走的散修口中。
从那些撤离的探子口中。
从那些收尸的清道夫口中。
一传十。
十传百。
百传千。
短短三天——
整个南域,都知道了那个名字。
林轩。
落魂渊杀一百三十七人。
荒村灭三十七散修,一步定住三十一人。
从头到尾,未出全力。
实力……深不可测。
于是,更多的人开始犹豫。
更多的人开始退缩。
更多的人开始问自己——
这五百万灵石,真的能拿吗?
这道“仙缘”,真的能碰吗?
还是说……
碰了,就是死?
荒村,破屋中。
篝火还在燃烧,火焰跳跃着,将师徒二人的身影投在墙上。
苏晚晴睁开眼。
她望向窗外,望向那些仓皇逃离的身影,望向那些渐渐远去的脚步声。
冰蓝色的眼眸深处,那朵赤色剑花缓缓旋转。
“师尊。”
她轻声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他们……都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还会再来吗?”
凌玄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只是负手而立,望着窗外那片被血染红的土地。
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他缓缓开口:
“会。”
“但不是现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
凌玄转过身,看着她。
火光映在他脸上,让那张永远平静的面容,多了一丝……温度。
“因为他们怕了。”
“但怕,不代表放弃。”
“怕,只是让他们……更谨慎。”
“更耐心。”
“更……阴险。”
苏晚晴沉默了。
她知道师尊说的是对的。
那些逃走的散修,不会真的放弃。
那些撤离的探子,不会真的离开。
他们只是……暂时退去。
等风头过去,等人心再次被贪婪点燃。
他们还会再来。
一波接一波。
一茬接一茬。
直到……
“直到什么?”
她问。
凌玄看着她,眼中闪过一丝……极淡的笑意。
“直到他们死光。”
“或者……”
他顿了顿:
“直到他们终于明白——”
“有些东西,不是他们能碰的。”
苏晚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她低下头,看着膝上的短剑。
剑身上三道剑纹缓缓流转,第一道火焰纹比之前更亮,第二道冰莲纹愈发清冷,第三道大道纹依旧深邃。
那是她这七天来,用血与火淬炼出的锋芒。
“师尊。”
她又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弟子……好像明白了。”
“明白什么?”
“明白……”
她抬起头,望向窗外:
“在这个世上,想让别人不敢欺负你……”
“就得让他们怕你。”
“让他们怕到……连想都不敢想。”
凌玄看着她,看着火光中那双越来越亮的眼眸。
沉默了一息。
然后,他轻轻笑了。
“傻徒弟。”
他说:
“你终于……长大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