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祺僵住。
这是长公主的声音。
她怎会——
屏风后,走出一个青衣劲装的冷面女护卫来,“二姑娘,公主等你很久了,请吧。”
“……”
薛祺面色凝了凝,
微抿着唇犹豫片刻,走入了那屏风后,
檀木长条桌上摆了盏茶,
壶口已不见热气。
可见茶水上了有时间了。
元月仪还着那郭府赴宴时的鹅黄宫裙,跪坐在锦垫上,端着茶水轻抿,又笑盈盈瞥她一眼。
“二姑娘这地方不错,清幽雅静,茶水也好。”
薛祺:……
垂在衣袖下的手指捻起。
她屈膝福身行礼,“公主谬赞了。”
自中秋宫宴,
京中诸人都对懒散不问世事的长公主元月仪有了新的认识。
薛祺更明白元月仪懒散之下的手段。
对她能知晓这书斋是自己的地盘一点也不意外。
元月仪点了下对面。
“坐吧。”
“是。”
薛祺端正跪坐好,低眉敛目,
和在郭家参加宴会时候的标准贵女模样分毫不差。
心里却冒着疑问。
长公主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才是,
所以元月仪是来干什么的?
元月仪没有主动出声,只喝着茶,又关心薛祯身体,以及小院的素心兰,或者问这书斋书目品类。
闲谈了一刻多钟。
终是薛祺先忍不住,“长公主……应该不是来与臣女闲聊的吧?公主如有任何吩咐,可直言。”
“能有什么吩咐?”
元月仪轻轻一笑,“不过是有一点点好奇。”
“好奇……什么?”
“二姑娘当真不知道么?”
薛祺咬了咬唇,
虽是有些聪慧和城府,到底是太年轻。
看元月仪的视线已开始躲闪,垂在衣袖下的手也攥紧、松开、又攥紧。
元月仪微叹,
“今日郭家的事情,你插手了。”
薛祺眼睫一颤,
飞快看向元月仪,
否认的话还没滚到舌尖,
就听元月仪道:“你可知元熠是睚眦必报的人,你今日所作所为,我能窥到,他也能查到。
到时他一怒为红颜,你如何应对?”
薛祺微微一僵,心中发冷。
看着元月仪那好似看透一切的眸子,她终是低下头,“不错,是我找人挑拨郭清音的。”
那日她受大姐姐提点。
一番细查,发现郭清蓉与元熠可能有私情。
于是计划了今日之事。
“郭清音毛躁冲动,但郭大夫人十分精明,对郭清音管束也十分严格,我原想这件事情不好办,
谁知半月前郭大夫人的母亲卧病,
大夫人紧急回了娘家。
我也得了机会。”
顿了顿,薛祺声音更低:“事情我做的很小心,未必会……”
“可我知道了。”
元月仪淡淡,
“我既然能知道,别人就有可能知道。”
薛祺又是一僵,
脸上微白。
显然很清楚元熠的手段。
“说说吧。”
元月仪给薛祺倒了杯茶,
推到她面前,
“事已至此,我们需考虑善后之事了。”
薛祺欲言又止。
终是缓缓开了口。
……
元月仪回到公主府,夜已深沉。
“将军未归。”
府上总管禀报,
“派人递了话回来,与谢二公子有约,今夜可能晚归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元月仪淡淡,
吩咐人为他准备口味清淡的夜宵,
拖着鹅黄宫裙的拖摆,踏入凤凰楼内厢房。
芒果带婢女备水、备饭菜。
青锋带走孩子照料。
元月仪靠在美人靠上,微阖着眼,支着额头微微蹙眉。
许久,她轻叹,
“小姑娘手段不错,可惜太急了。”
下午薛祺将挑拨郭家之事与她和盘托出——
先利用郭府姨娘,针对郭清音小范围内散播一点蒋世子恐移情别恋的流言。
又煽动郭清音的手帕交将流言坐实。
虽然郭家和蒋家定了婚约,可那蒋世子委实高冷,再加上又要服丧三年。
郭清音一直不太放心。
“蒋世子要移情别恋”自然挑起她的恐慌。
再放一点郭清蓉与蒋世子影影绰绰二三事,
让郭清音自己去查。
很巧郭清蓉的确和外男有私。
只是那外男不是蒋世子,而是元熠。
又借郭大夫人不在的机会,
事情倒是真成了。
青提:“这桩事牵连的广,薛二姑娘应该也是第一次计划这样复杂的事,还要插手去别人家宅院,
做到这样的份上已经不错。”
只是落了尾巴……
公主让人护着薛祯。
薛祺时常去看望薛祯,也自然受到一点关注。
结果就查到薛祺私底下搅弄郭家。
也查到薛祺那间书斋。
所以啊,
寿宴上郭清音的事情一出,
元月仪又听青提禀薛祺和长辈们分开走。
便去那书斋等着,
果然给等到。
元月仪点着额头:“她不想嫁给元熠,撇开和薛姐姐的私交不谈,这件事也与我们有利。”
而且那武宁侯府,可是开国时封的侯爵,
多年绵延,久盛不衰。
如今掌管着西唐三分之一的兵马。
在军中地位,与端慧郡主、忠武侯所属的战王一脉旗鼓相当。
去岁她在虞山,
收到郭家和武宁侯府定下婚约时,还琢磨这番联姻,郭家又要如虎添翼了。
要说没点暗戳戳想下黑手破坏的心思怎么可能?
不过很快武宁侯老夫人病故。
服丧要三年。
她也暂时将这桩事搁一边。
今日郭清音来这么一桩闹剧……
她可得好好利用一下,不能白看这场好戏啊。
“郭家定会粉饰这件事。”
元月仪懒懒枕着自己的手背,“恐怕还会想办法堵住今日宴会上人的嘴,到时,地位寻常的人,
不敢和郭家对着干,自不会到武宁侯府嚼舌根。
但想必也有不怕他们的……”
青提:“肯定会有,蒋家知道是迟早的事。”
“只知道不够。”
元月仪轻轻一笑,“得在这小火上浇点油,让蒋家彻底对郭家恨的咬牙,让这桩婚事再无可能才行啊。”
青提颔首:“属下明白。”
……
郭家松鹤院
寿宴筹备的欢喜,结束的仓促。
老夫人后半日气的不轻,水米未进。
现在脸色十分难看。
已知道消息的郭翦送走前院宾客,也来到此处,
脸色倒是比老夫人的稍好些。
他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。
这桩事虽然棘手,但不至于让他乱了阵脚。
“莫急。”
静了半晌,郭翦淡声,“武宁侯府那边,明日让老大亲自去一趟,赔礼再解释一番……会圆过去。”
“但愿吧。”
郭老夫人深吸口气,“三房那小蹄子呢?”
李嬷嬷回。
“在柴房关着呢。”
“把她押去祠堂,准备家法——”
却说,宾客散后郭老夫人心气实在不顺,
便查看了郭清音那会儿拿来的所谓情信和玉佩,
情信中有的标了日期。
竟是这一两年内的,
有些信中内容分明和当初老三两口子对不上。
那玉佩也不是什么寻常翠玉,
就是昆山的贡品!
那小蹄子真的和外男有私!
郭老夫人站起身,
“家门不幸,竟养出这等不要脸的东西,老爷随我同去吧,这事如果不问个清楚,不知日后要闹出多少祸患!”
? ?我真要走剧情了。
? 说真心话,每次走起剧情跟打了鸡血似的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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