姐妹俩静默着离开正厅,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。
齐今岁朝冬菱与秋溪无奈一笑:“看来,咱们又得搬家了。”回云京城不过几个月,都不知搬了多少个住处了。
秋溪颇有些愤愤不平:“这件事情从头到尾,根本都不关姑娘的事。一开始,姑娘就是被二姑娘硬生生拖出门的,后来即便是出了事,那也是清河村那条河里的古怪。怎的老爷全怪罪在姑娘一人身上?!真是不公!”
齐今岁与齐瑶华在正厅挨训时,丫鬟们便站在门外,将齐允文的斥责听得一清二楚。
也难怪秋溪如此愤懑,从她的角度来看,自家姑娘的确是一点错处都没有。
冬菱轻叹一声,早就看得清醒:“无论姑娘错没错,他们不过是要推一个人出来承担罪责,好给秦家人一个交代罢了。”
只是好巧不巧,齐今岁一直都是齐允文心中最适宜牺牲的人选。
秋溪和冬菱各有各的方式,表达着对齐允文偏心的不满。
但齐今岁只是静静听着,并未多说一句。只是在睡前,提醒她们别忘了将要去止观庵的事情,告知云苓。
……
翌日一早,姐妹俩便由家丁护送,离开丞相府,出了城。
经过坊市时,仍旧不免听到些流言蜚语。
“有些事情你还当真是不得不信,丞相府大姑娘的命格还真是有些说法在身上的。”
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
“你们还没听说吗?齐大姑娘又克死了一个人!翰林学士秦家的女儿,与齐大姑娘一同去郊外踏青,结果却掉进了河里,一去不回,就连尸首都没找到。”
“我的个乖乖,我先前还当那些传言都是子虚乌有,凭空捏造的。如今看来,也是不得不信了……”
“是啊,齐大姑娘没来之前,云京城哪里出过这么多事?”
“据说今日,那齐大姑娘便要与齐二姑娘一同,去城郊外的止观庵诵经祈福呢。”
“唉……这齐二姑娘也是倒霉,生生被自己这个丧门星的姐姐连累。”
齐瑶华听着这些风言风语,气愤得直想下车将那些人骂个狗血淋头。但齐今岁却将她生生按下:“如今多事之秋,咱们不宜再生事端。”更何况,她当真是有些累了,或许去止观庵,还能得个清净。
止观庵与清河村在同一个方向,是以二人今日出城,马车所行的路线,与昨日一模一样。只是相较于昨日出游的放松惬意,今日的齐瑶华就像是一朵被霜打了的花,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。
经过清河村时,她还忍不住掀开车帘,往那边看去。只见河边除了缉妖司的人,还来了许多其他衙门的人,譬如皇城司的、禁军的。
毕竟被这河流吞下去的,是御前重臣之女,自是要倾力相救。
可一夜过去,却仍旧没有找到秦意阑的半分踪迹。众人心里都再清楚不过,说是生死未卜,也不过是安抚秦家人的一个说法罢了。
她恐怕,很难再活着回来了……
想到这,齐瑶华的眼泪便夺眶而出,一路呜呜哭着到了止观庵。
一路上,齐今岁也并未出声劝她别哭了,只是在下马车之前,将一块干净的帕子递给她:“擦擦眼泪,别叫旁人觉得咱们软弱可欺。”
齐瑶华乖乖地点了点头,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,便用帕子将满脸的泪水擦得干干净净。
带她眼眶上的红褪得淡些,齐今岁才牵着她一起下了马车。
最先映入眼帘的,是一道不高也不矮的黄墙。应是许久都未修整,墙上有几处被雨水冲刷出的灰泥。墙头盖着青黑的瓦片,缝隙钻出了几根细嫩的草芽。
石阶上,站着一位灰色僧衣的尼师,看起来与孟寒月差不多年岁,眼神平和地望着二人。
“齐大姑娘,齐二姑娘,你们来了。”
好似她们姐妹俩并不是来受罚,只是寻常来上香的香客一般。
齐今岁瞬间便卸下了一路上的紧绷,看来在这止观庵中的生活,并不会如同想象中那般难过。
她带着齐瑶华拾级而上,见礼道:“见过师太,往后多有叨扰,还望师太海涵。”
尼师合掌笑道:“贫尼法号明安,二位随我来吧。”
话落,她便先行转身,领着二人去了为她们准备好的厢房。只见厢房虽然简陋,但打扫得一尘不染。里面靠窗摆着两张不大的床,看来姐妹俩得同住一屋。而丫鬟们,只能另外住下。
明安说道:“二位姑娘可要做好吃苦的准备。在咱们止观庵,一斋一饭都需要通过自己的双手才能得到。烧火挑水、洗衣劈柴,这些事情做好后,还要完成每日的抄经。”
齐瑶华听到这,便愣愣地咽了咽口水。听起来还真是艰苦至极啊……
“不过。”明安又道,“二位姑娘刚上山,今日便不必做那些事情了。先换上僧衣,熟悉熟悉庵内的环境吧。”
将话说完,她便径自离开了。
留下齐今岁和齐瑶华,站在厢房中面面相觑。
“接下来该怎么办?”
“换衣服吧。”
齐瑶华下意识要唤自己的贴身丫鬟进来服侍,但庵内并不允许此事发生,早已将丫鬟们都各自安排到了较远的厢房。
姐妹俩只好自行卸下钗环,换上那一身灰扑扑的僧衣。
换好衣服,二人便一同出了门,在庵中闲逛。止观庵并不大,厢房外不远处便是佛堂,推开门便能望见里面的佛像。
院中有一方小小的天井,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檀香味,闻起来使人心静。
齐瑶华从未过过这样的生活,还觉得有些新鲜,叹道:“虽然这止观庵偏远了些,但住在这,看来也没有那么可怕嘛。”
但当见到斋饭时,她便笑不出来了。
“我们以后……真要吃这些东西?”
粗陶碗中,盛着齐瑶华从未见过的粗茶淡饭。饭是山间糙米,再配上几根后山上现拔的青菜,便凑成了一顿饭。
齐今岁淡淡点了点头,面不改色地端起碗吃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