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经准备跑路躲避官兵的程意夫妇俩。
等啊等,一直没有等到官兵上门。
反倒是把郑符和秦双槐等来了。
两人像是约好似的,同时登门。
草儿听见敲门声,心都提了起来。
李太尉被天罚的事情她都听说了,外人不知道,她还能不知怎么回事吗?
且看这几日小姐和姑爷居家不出,就能看出李太尉之死,跟她家小姐肯定有那么八九十分的关系。
所以安静了好几天的院门突然被敲响,草儿不心慌才奇怪。
不过很快,门外就传来熟悉的声音。
草儿一喜,赶忙把院门打开放郑符二人进来,又跑去后院通知正在挖土的夫妻俩。
裴行玉这几日根本不敢让程意出门,虽然知道迟早东窗事发,什么天罚不天罚的若是圣人一定要追究根本跑不掉。
但能苟一天算一天。
他也能多挖几颗刚培育出来的新种苗。
程意没他想的这么多,大不了来一个杀一个,来两个杀一双,真杀不完了再跑。
现在一下子叫她跑路,她还不知道去哪儿呢。
所以郑符和秦双槐的到来,令程意十分惊喜。
裴行玉也想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状况,于是夫妻俩赶紧洗了把手,来到大厅。
见到程意,厅内二人立马起身。
郑符还算正常。
秦双槐却难掩内心激动,整个人都红了,一双眼睛火热地望着她,恨不得伏地跪拜。
神啊,这可是真的神!
裴行玉一看这两人反应,就觉得奇怪。
怎么感觉这二人像是知道李太尉是被程意杀的?
程意看到郎君的狐疑,一拍脑袋:
“忘了跟你说了,那天他俩和王言章都在宴上,还有之前山南西道那个裴家的裴公子,他们都在。”
合着还有这么多人知道这件事是她干的?
“娘子下次办事之前,可否匿名制?”裴行玉低声在程意耳边咬牙问。
程意冲他呲牙一笑,“好的五郎,知道了五郎。”下次还干。
裴行玉:“.......”
郑符看着有说有笑的夫妻俩,再次对程意处变不惊的态度感到敬佩。
“你们怎么来了?是官差找到你们了吗?”程意问。
郑符道:“那晚参加中秋宴的人都被官差找过,但请程娘子放心,此事并非是程娘子做的,实乃天罚,官差想来也不会抓一个无辜之人。”
程意挑了下眉,这说法倒是有趣。
联想到现在长安城内的天罚之说,程意示意二人坐下慢慢说。
秦双槐佩服地冲郑符抱了抱拳,
“那日程娘子你被天神附体离去后,我等正惶惶不安不知所措时,是郑符兄一语道出天机——李太尉罪行累累,作恶多端,有违人伦,天所不容,才降下如此雷霆神罚!警示世人!”
想到那天晚上的郑符,秦双槐心中依然澎湃。
那日,程娘子完成神旨离去后,众人面对宴厅如此地狱场景,正骇然无比之时,
郑符这个一直谨慎微弱得没什么存在感的人,突然站起身,朝天三拜,高声说出了天罚之论。
霎时间,惶惶不安的众人终于心定了。
原来是神罚,难怪一人能诛百余人,还不惧刀剑劈砍,可凭空灭灯。
只有神临,才能做到这些凡人无法做到的事。
当时所有人都跟着郑符跪了下来,有说自己被李太尉的伪装蒙蔽双眼,才来赴宴,并非出于本心与天都不容的奸恶站在一起,请天神放过。
有说自己是无辜路人,从没害过人,以后一定与李太尉彻底切割,桥归桥路归路,互不相干。
还有李太尉府上那些饱受折磨摧残的奴婢们,磕头感谢天神救她们于水火,额头都磕肿了。
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,所有人才突然回过神来一般,急忙去寻官兵报告此事。
天亮以后,所有人散去。
仅过一日,天罚之说便传遍长安城,百姓们纷纷称赞,跪拜感谢天神。
听完秦双槐说的话,再看他激动的神态。
程意和裴行玉对视一眼,这小子不会是真信了吧?
秦双槐兴奋地问:“程阿姊,被神灵附身到底是什么感觉?”
郑符“咳咳!”的咳两声,给秦双槐倒杯水,示意他喝口水镇定镇定。
秦双槐喝完水还想问,郑符不给他这个机会,开口道:
“优婆夷让我替小叮当向程娘子道声谢,那孩子命硬,经过救治已经醒过来了。”
程意点点头,真诚道:
“你回去也帮我给优婆夷带句话,就说我谢谢她。”
天罚的消息,只靠那晚在太尉府赴宴的考生和家丁丫鬟,根本不可能传播得这么快。
程意摸了摸心口,感恩优婆夷的贫民窟势力。
郑符要说的说完了,秦双槐终于找到机会插嘴。
虽然是天神杀的李太尉,但程意这个被附身的人恐怕还是难逃朝廷诘问。
秦双槐提醒道:“程阿姊,要不然你还是出城去避避风头?”
他正好有一座药庄在城郊不远,可以提供住处。
先前担心会被李太尉抄了家产,现在李太尉死了,他的家产也暂时保住了。
程意谢过他的好意,摇摇头说:
“不用,我身正不怕影子斜,人不是我杀的,事不是我干的,就算官兵来了我也不怕。”
裴行玉不敢喝水,生怕听到有人说谎说得如此理直气壮,忍不住发笑被水呛到。
郑符二人离开的第二天,便有一队官兵直奔延寿坊而来。
然而,官兵们还未跨过延寿坊坊门,便被百姓们堵了路。
小叮当父母站在人群里,大声喊道:
“恶人得天谴,这世道朝廷不管我们百姓死活,唯有神怜我世人,我看谁敢动神使!”
“你们这些对百姓死活不管不顾的官兵,有本事就从我们这么多人身上跨过去!”
比丘尼带来破庙一半的人,密密麻麻一万多人挤满整条延寿坊街道。
她诵读佛经:“三界无安,犹如火宅,众苦充满,甚可怖畏,常有生老病死忧患,如是等火,炽然不息......”
人们自发跟随诵读,声势浩大,盖天闭日,一步步将官兵逼退至延寿坊外,不得寸进。
程意站在院中,听着万人的呼声,眼神有些茫然。
她随性所为,却似乎做了一件百姓们喜欢的事。
听着那些百姓的声音......程意忽然明白一个道理。
只要她和百姓们站在一边,便无往不利。
? ?比丘尼念的经文出自《妙法莲华经·警喻品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