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谓病来如山倒。
当然，江轩现在这状态还没到山倒的程度——顶多是山在轻微地震，但也够他难受的了。
好在挂了水，又有个体贴的女朋友全程陪着，那根写着的针，好像也没那么扎心了。
诊所的老医生捏着处方单，推了推眼镜，用一种你这小伙子平时不注意身体的眼神扫了他一眼，开了几盒药，语气笃定地吩咐他后两天还要再来挂水。
江轩了一声，像个被班主任训完的问题学生。
出了诊所，寒风迎面一刀。
夏晴自然而然地扶住了他的胳膊，说是搀扶，其实是十指微微收拢，稳稳地拢着他的手臂，掌心是暖的。
江轩没说话，任由她拉着。
两人穿过窄巷，拐过弯，远远地，就看见一个身影站在小院门口。
黑色羽绒服，马尾高束，书包规规矩矩地背着，整个人站得笔直，和她这人一样——清冷，干净，带着一股子我只是个路过的NPC的气质。
韩凌。
她咋又来了？江轩压低声音，像是在控诉。
我不知道啊。夏晴轻轻摇头，语气有几分无奈，江雪和立燕今天我都拒了，说了今天不方便，结果……
结果这位同学压根不走程序，别人最起码会提前招呼一声，她…说来就来，完全不会提前打招呼。
也不能怪人家，上次曹星来蹭饭也是说来就来，可能这就是班级第一和年级第一的共同语言——流程？那是什么？能吃吗？
反正夏晴也没办法先发消息把她堵回去，怎么说？
你别来？
那不是自以为是吗？
我感觉她脸皮有点厚。江轩言简意赅下了个结论。
夏晴被他这直球评价噎了一下，……她可能只是不太善交际吧，你别这么说人家，再怎么也是个女孩子。
话刚出口，夏晴的思维忽然跳脱了一下。
等等。
这家伙……不会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吧？
韩凌什么配置？
清冷美少女，班级第一，肤白腿长，走到哪儿回头率都拉满。
这种级别的女生来这边，他不但不受宠若惊反而嫌人家脸皮厚？
那他是在表达什么？
——你看，我对这种级别的美女都没兴趣，就更不可能跟其他女生有什么了。
她眼珠子悄悄一转。
臭木头说这话……不会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吧？
越想越觉得对。
越想嘴角越控制不住地往上扯。
她悄悄低下头，用马尾挡住了那个小小的弧度。
得亏江轩没有读心术，要不然非得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看着她——什么叫自我攻略，活久见，今天见到了。
不过他说这话确实也有几分那个意思，当然，最主要的还是——哥们今天发烧，能不能别来搅二人世界。
——但这种话，他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。
咦——夏晴同学，江轩同学，你们去哪了？
韩凌发现了他们，眼神微亮，开口打招呼。
哦，江轩生病了，我们刚从诊所回来。夏晴笑着解释，顺便补了一句，你以后叫我们名字就好，不用加同学，听着怪怪的。
韩凌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，眼神随即落到江轩手背上——针眼贴着胶布，是挂点滴回来的痕迹。
她默默收回视线，神情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，转瞬又归于平静。
真好。
——指的是夏晴陪着他一块去。
韩凌觉得这种生病了有人陪着的画面让人觉得很温暖，虽然她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清冷到欠费的模样
你吃饭了吗？夏晴一边掏钥匙开门，一边礼节性地问了一句。
这句话本来只是随口客套，属于我国人情往来惯例用语·第七十三条。
韩凌却很认真地摇了摇头。
夏晴的手顿了一下。
旁边，江轩借着内急紧急为由，先一步开了自己院门溜进去了——挂了两大瓶水，实在是有点撑。
这边，韩凌沉默地放下书包，拉开拉链，开始往外掏东西。
夏晴：
然后她就看见了一大袋食材，稳稳地递到她面前。
韩凌将食材双手递到她面前，然后微微抬起头，用那双漂亮的杏眼看着她。
眼神清澈而期待，像一只叼着猎物来换饭吃的猫。
夏晴整个人愣了三秒。
上周曹星来蹭饭的时候，自带了一堆高端食材过来。当时大家还调侃说曹星是付费蹭饭。
这姑娘不会就此得出了一个结论——
只要自带食材，就可以来蹭饭？
这个已经在她的方法论里形成了可复现实验路径是吗？
真把她跟臭木头这里当成食堂了？？
还是点菜制的那种？？
夏晴：
她有些哭笑不得。
但看着韩凌那张认真到几乎虔诚的脸，她又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。
那……你先去那边学习吧，我去隔壁做饭。夏晴接过袋子，无奈地笑了笑。
算了。
人家都把食材拎来了，一块吃顿饭也没什么。就算没带食材过来，蹭就蹭吧，一周也就来这么一两回，又吃不了多少。
韩凌点头。
依然惜字如金。
能省一个字，绝不多说半个字。
…
夏晴提着食材进了隔壁，将菜归置进厨房，转头去主屋找人。
江轩正坐在书桌前，一手撑着脑袋，一手端着杯子，正准备仰头往嘴里灌。
咳——
夏晴轻轻咳了一声。
江轩茫然抬头：咋了，你也感冒了？
夏晴翻了个白眼，走过去，手直接搭上了他的杯壁，凉的。
都这么严重了，还喝冷水？
……这不是冷水，是凉白开。
有区别吗？
当然有区别，凉白开是——
夏晴不听，直接把杯子从他手里拿走了。
整套动作行云流水，江轩还没来得及把下半句烧开过的说完，杯子就已经易主，正在被倒掉。
须臾，一杯热水搁回到他面前。
乖，生病了要多喝热水，有助于健康。夏晴弯着眼睛，语气像在哄什么不懂事的小东西。
江轩盯着那杯热气袅袅的水，沉默了两秒。
晴子你给我听好了，我今年十七岁，已成年，哦不对还没成年，但我也不是幼儿园的小朋友，你能不能别用这种语气——
我嘴里苦得慌，能不能先让我润一下。他还是开口了，语气比他心里所想收敛了约百分之八十。
夏晴若有所思地了一声，拿起杯子又走了。
江轩：……？
过了几分钟，杯子回来了，夏晴重新放到他面前：
喝吧，不那么烫了。
江轩狐疑地端起来，小口抿了一下。
……嗯？放糖了？
蜂蜜。
他又喝了一口，那股子药味带来的苦涩确实淡了不少，嗓子也跟着润开了。
生活精致成这样，连蜂蜜都常备着，行吧，便宜我了。
好了，你在这歇着，我去做饭。夏晴满意地笑了笑，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——就那么自然地揉了一下，像顺毛，又像安抚。
江轩微微一僵，后颈蹿起一阵酥麻，耳尖不受控制地红了红，他飞速偏过头，视线钉在了书桌上。
江轩自然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离谱的比喻。
他只是觉得——
被晴子摸头……
好舒服。
夏晴把手收回来，心里偷偷笑了一下——生病的江轩，脸色惨白，眉眼却还是那样，带着几分拒人千里之外的冷，像只不让人摸但其实很想被摸的大型犬，让她忍不住就想伸手。
今天麻烦你了。
江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不大，却很认真。
夏晴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然后她转过身。
你在说什么屁话？
江轩被这四个字砸了个正着，一时没反应过来，眨了眨眼睛。
说实话，他没料到她会说这种话——这姑娘平时挂嘴边，突然冒出这么个不雅的词，属于是画风突变，三秒没缓过来。
你生病我照顾，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？有什么麻不麻烦的？夏晴气鼓鼓地看着他，两颊微微鼓起，像是被说了什么委屈的话一样，偏偏她才是那个怼人的。
我只是……
前两天我——夏晴停顿了一下，脸色浮上一层薄红，还是说了下去，我那几天，你也好好照顾我了，我说过麻烦你了这种话吗？
江轩闭上嘴。
场面沉默了三秒。
行吧是我错了…
等等，哥错哪了？
让我捋一下。
第一，这句话不就是国人的通性，矫情式的客套话，这有什么问题？
第二，她前两天好像确实也说过谢谢你之类的话，这不一样吗？
第三，双标了这不是。
人生首次谈恋爱的江轩，在小女生情感逻辑这道题面前，交了白卷。
但有一件事他想明白了——
甭管错在哪，先认。
对不起，下次不会了。
夏晴盯着他看了两秒，气鼓鼓的腮帮子慢慢松下去了，嘴角压了又压，最终还是没压住。
就是嘛，咱俩没必要分那么清楚。
懂了。江轩点点头，停顿了一秒，声音不动声色地往下压了半度，那……亲一口？
？？？
夏晴瞪大眼睛，表情凝固了整整两秒，像一只被突然捏住尾巴的猫。
……
（不得行了，熬了两天，实在顶不住了，等我醒了再更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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